“算了。”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气息近在咫尺,景澈心跳如擂鼓,全身的血液都烧成了滚烫。施筠词却只是与他鼻尖轻抵,唇角微扬,眉眼里全是笑意。
景澈心神恍惚,忍不住想伸手去抱他。施筠词却先动了,退开些许,眷恋地看着他,笑音中带了些许颤意:“那时候,我几乎以为自己就此死去。唯独最后那一瞬……”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景澈,目光明亮如星辰。
景澈终于开口:“……施筠词。”
施筠词温和地应了一声。
“你的……”景澈一时间,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试探着开口道:“你在这世上,还有亲人吗?”
”施筠词似乎怔了一瞬。
“没有了。他答道,眼中的笑意褪去些许。景澈却没松开手,反而握紧他:“我……我是说……”
“西凉残部。”施筠词接下去,景澈用力点头。
施筠词目光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终于微不可闻地笑了笑。
“早没了。”
“怎么没的?”
“病死的,打仗打死的,饿死的,被石头砸死的……”施筠词随口列举,像在报菜名,“你要听哪一个?”
景澈被噎住,半晌才道:“你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施筠词侧过脸看他,嘴角还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乱世里,死法多得数不过来。我运气好,没赶上最糟糕的那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概。”
景澈盯着他:“你以前……是不是很惨?”
施筠词挑眉:“现在不也挺惨的?”
“不是那种。”景澈比划了一下,“你身上有旧伤,我看得出来。”
“哦,那个啊。”施筠词漫不经心地撩起一点衣襟,露出肋骨下方一道淡白色的疤,在火光下并不显眼,“小时候不懂事,从树上摔下来,正好戳在树枝上。”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差点扎穿肺,流了一肚子血,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结果睡了一觉,第二天又活过来了。”
景澈沉默地看着那道疤。
位置、形状、深浅,都不像普通摔伤,更像是被人捅过,或者被利器从侧面贯穿。
“那你后来呢?怎么活下来的?”施筠词拉下衣襟,若无其事道:“咬牙挺过去的。”
景澈没说话,只抓着他的手不放。施筠词看着他,似乎也收敛了玩笑之色,眼中的光芒中,终于多了一丝温柔。
“景澈。”他轻声唤他的名字,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
“我很好。”施筠词看着他,低声道:“相信我。”
景澈喉咙堵得发紧,缓了半晌,才用力点头。
“有个老头,路过,顺手给我包扎了一下。”施筠词重新拉好衣襟,拍了拍,“他也没多管,丢下几株草药就走了。我猜他是大夫,或者只是略懂一些医术。”
他笑了一声:“反正,我就这么活下来了。”
景澈还想追问过往细节,施筠词却屈指轻轻弹在他额头:“凡事刨根问底,不累吗?”
景澈捂着额头轻嘶一声:“我只是放心不下。”
“不必挂怀。”施筠词语气淡淡,“我的过往,满是血泪与恩怨,没什么值得细说。那些人和事,早已无关紧要。”
【施筠词此人,生于血海,长于尸山,其心如铁,其情如冰。然其最残忍处,在于他并非天生如此。】
他当时写这句时,只是为了给反派加一点悲剧色彩,博几句读者的唏嘘。此刻却想起,不由生出一丝叹息。施筠词见他出神,笑着又敲他额头:“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