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姬用力点头。
“检查装备,准备出发。天黑就走,趁夜色掩护。”
三、夜渡冰河
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在云层缝隙里偶尔闪烁。风小了,但更冷了,温度降到零下四十五度以下,呼出的气瞬间变成冰晶,挂在眉毛、睫毛上,像圣诞老人。
他们准备出发。担架做好了,用树枝和绑腿扎成,勉强结实。王小川躺在上面,盖着两层防寒毯。伍万里和孙有才抬前面,老金和卫生员抬后面。罗伯特和护士背着医疗包,顺姬牵着伍万里的衣角。
老金带路,朝冰洞方向走。夜很黑,雪地反射的微光勉强能看清路。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担架在雪地上拖,还是有沙沙的响声。
走了半小时,到达冰洞入口。入口更塌了,只剩一个很小的缝隙,要趴着才能进去。担架进不去,必须拆了,人进去后再组装。
“我先进去探路。”老金说,率先爬进去。几分钟后,他出来,招手:“路还能走,但很窄,要侧身。冰层不稳,小心。”
伍万里和孙有才把王小川扶起来,让他趴在孙有才背上。孙有才背着王小川,伍万里在后面托着,两人侧身挤进冰洞。洞里很黑,老金打着手电,光很弱,但够用。冰壁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像鬼火。水流声很大,哗哗的,掩盖了他们的呼吸声。
他们走得很慢。王小川很重,孙有才体力不支,走几步就要停。伍万里在后面托着,手臂在抖,背上的伤口在疼,但他咬牙忍着。
走了约二十米,前面出现岔路。老金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左边那条。但走了十米,发现是死路——冰层塌了,堵死了。
“退回去,走右边。”老金说。
他们退回岔路口,走右边。这条路更窄,要爬着过。王小川不能爬,伍万里和孙有才轮流背他,匍匐前进。冰面很滑,手和膝盖很快磨破了,血渗出来,冻在冰上。
突然,头顶传来震动。不是爆炸,是沉重的脚步声,是坦克在冰面上行驶。冰层在颤抖,嘎吱作响,冰渣簌簌往下掉。他们停下,趴着,一动不动。
震动持续了约一分钟,渐渐远去。坦克开走了。
“继续走。”老金说。
又走了约三十米,前面出现光亮。不是出口,是冰层裂缝透下的光,是美军的探照灯。光柱在冰面上扫过,能看见上面的人影,是美军巡逻队,在冰面上警戒。
他们趴在冰下,等巡逻队过去。很冷,冰水浸湿了衣服,体温在迅速流失。顺姬在发抖,伍万里把她搂在怀里,用体温温暖她。小女孩很乖,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巡逻队走远了。他们继续前进。终于,看到出口了。是一个冰窟窿,在河岸边的悬崖下,很隐蔽。老金先出去,确认安全,然后招手。
他们一个个爬出去。外面是河岸,距离美军医院约五百米,中间是一片开阔地,没有遮挡。医院灯火通明,帐篷连成片,人来人往。巡逻队每隔五分钟经过一次,探照灯不停扫射。
“山洞在哪儿?”伍万里问。
罗伯特指向医院后方的一片乱石堆:“在那后面。入口被雪埋了,要扒开。”
“怎么过去?”
“等巡逻队过去,我们快速通过。五百米,全力跑,一分钟能到。但担架不行,太显眼。”
“那王小川怎么办?”
“我背他。”孙有才说。
“你脚伤了,背不动。”
“我能行。”孙有才咬牙,“死也要背过去。”
伍万里看看其他人,点头:“好。巡逻队一过去,我们就跑。不要停,不要回头,一直跑到石堆后面。老金,你打头。孙有才,你背王小川,跟紧。卫生员,你照顾罗伯特和护士。顺姬,你跟着我。我断后。”
“是。”所有人低声应道。
他们趴在雪地里,等巡逻队。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冷,饿,累,伤,所有痛苦一起袭来,但没人动,没人出声。
终于,巡逻队过去了。探照灯扫向另一边。
“跑!”老金低吼,冲出去。
孙有才背起王小川,跟上去。卫生员拉着罗伯特和护士,伍万里牵着顺姬,全力奔跑。
五百米,在平时不算什么。但现在,在零下四十五度的雪地里,背着伤员,带着孩子,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视线在模糊。但没人停,都在跑,拼命地跑。
突然,探照灯扫回来了。
光柱照在他们身上。伍万里心里一沉,完了。
“趴下!”他吼,扑倒顺姬。
但已经晚了。哨塔上传来喊声:“有人!医院后面!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