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八十六章·追踪者
阿七回来了。
天还没亮透,河床里灰蒙蒙的。她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先是卵石上多了一双脚,然后是灰布短打的裤腿,再往上才是人。步子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陆七八没睁眼,但左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是我。"阿七说。声音很轻,带着戈壁清晨特有的干哑。
她蹲下来,从包袱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地上。一块硬饼,用油纸包着。一个水囊,瘪瘪的,但晃一下还有声响。
"北面三十里有个废弃的烽燧。"他说,"烽燧底下有暗窖。饼和水在那儿。"
贺长风正在磨刀。他停了手,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看阿七。
"有人?"
"没有。窖门是开着的。"
贺长风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不是担心,是警觉。
"谁开的?"
"不知道。但里面东西不多——就这些。不像被人拿过,像——"阿七想了想,"像被人留在这儿,等别人来取。"
陆七八坐起来了。
"你确定不是贺长风留的?"
阿七看向贺长风。贺长风摇头。
"不是我。"
"那是谁?"
没有人回答。
陆七八拿起那块硬饼。饼是西北常见的胡麻饼,硬得像石头,但闻起来有胡麻的香气。油纸是新拆的——边缘整齐,不像放了很久。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饼在胃里慢慢化开,带着一丝温热。
"还能吃。"她说。
贺长风把饼收起来。他把水囊也收了。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话。
"走。"
上路之前,陆七八绕到河床的南边看了一眼。卵石上有一些痕迹——不是他们自己的脚印。昨晚她没注意,但天亮了,光线斜着照过来,痕迹就显了。
两行。
一行在河床东岸,离他们扎营的地方大约二十步。一行在西岸,更远。东岸的那行脚印比较深——靴底有纹路,像是军靴,但又不完全是。纹路的间隔不均匀,说明穿的人走路习惯偏一只脚。
西岸的脚印浅一些。草鞋。步子小,但步幅长——轻功底子不错。
两行脚印都朝北。和他们同方向。
陆七八蹲下来仔细看。东岸的脚印边缘已经有点模糊了——至少隔了一夜。西岸的更清晰,可能是一两个时辰前留下的。
有人在跟踪他们。不是昨晚才开始——可能跟了不止一天。
她站起来,走回贺长风身边。
"南边有脚印。两行。一靴一草鞋。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