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影子在镜子里挣扎、扭曲、无声地尖叫。他们的脸模糊不清,但他们的姿态很清晰:有一个人跪着,有一个人趴着,有一个人用手捂着耳朵,有一个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七种不同的痛苦,七种不同的绝望。
“七楼的……七个……”陈远忽然开口了,声音像梦呓一样,“我爷爷说,周家老宅里有七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关着一个人。他们不是死了,是被关进去了。出不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辞鸢,眼睛里满是恐惧。“他说,如果有人把七面镜子里的七个影子都放出来,那个系红线的人就会回来。”
二楼的走廊里,林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很冷:
“他在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江辞鸢站在楼梯中间,左手握着白玉小印,右手夹着那张镇宅符。他的面前是大厅里燃烧的煤油灯、翻倒的八仙桌、被恐惧吞噬的陈远。他的身后是二楼的林婉、那封空荡荡的家书、那缕已经灰白的头发。
他在中间。
三十年的恩怨、七条人命、七面镜子、一根红线,全都压在他的肩上。
他只是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等了三十年,”江辞鸢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不急这一时。”
他走下楼梯,扶起八仙桌,用脚踩灭了地上的火。然后把陈远从地上拉起来,让他重新坐下。
“你爷爷还说了什么?”江辞鸢问。
陈远喘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说……他说那个系红线的人不是人。他说那是‘镜子里的人’,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他说那个人在找什么东西,找了很久,一直在找。”
“找什么?”
“一个容器。”
江辞鸢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我爷爷说,那个人在找一个能装得下他的容器。一个活人的身体,能承受他的力量,能让他从镜子里彻底走出来。”
陈远看着江辞鸢,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是某种接近绝望的、认命的光。
“我爷爷说,那个容器出生的那天,天上的星星都暗了。”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煤油灯燃烧的声音。
江辞鸢没有说话。
他想起外公说的话:“你是天生的通灵体。”
他想起父母的身份——不只是考古学家。
他想起自己手腕上的白玉小印——外公留给他的护身符。不是护身,是封印。封住他的体质,封住他的气息,让“那个人”找不到他。
但现在,他在《镜中界》里。
在这个由“那个人”留下的镜子的名字命名的游戏里。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他从来就没有逃出去过。
陈远忽然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很大,手指着江辞鸢身后。
“你——你的影子——”
江辞鸢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煤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暗。
但那个影子不是他的姿势。
他站着,双手垂在身侧。
影子是跪着的。
而且——影子的手腕上,有一根红线。
江辞鸢盯着那根红线,瞳孔微微收缩。
红线在他的影子的手腕上,系得很紧,另一端消失在地下。
和二楼林婉手腕上那条红线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