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站在走廊的栏杆后面,低头看着他。她的表情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早就知道的、带着愧疚的悲悯。
“你早就知道了。”江辞鸢说。
林婉没有否认。“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手腕上的白玉小印压着那根红线,你看不到它,但它一直在。”
“你和他的红线是一样的,”陈远的声音在发抖,“你和他——你和他是一样的人。”
“我不是。”江辞鸢的声音很冷。
“你是。”林婉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江辞鸢的耳朵里。“你是他一直在找的容器。你出生的那天,他感觉到了你。所以他开始在镜子里寻找。他留下了这些镜子,不是为了关我们,是为了找你。”
她抬起手腕,红线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些红线不是束缚,是天线。每一根红线都是一个信号,帮他定位你的位置。你越靠近镜子,信号越强。你现在在这座宅子里——在他留下的所有镜子中间——他已经知道你在哪了。”
江辞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煤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明暗交错。
他没有慌。没有怕。甚至没有惊讶。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然后他开口了。
“他想要我,”江辞鸢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就让他来。”
他把左手举到眼前,看着掌心的白玉小印。
“外公用命封住了我的体质,”他说,“不是让我躲一辈子的。”
他握紧了拳头。
“他来找我,正好。”
“我也想找他。”
白玉小印在他的掌心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白光,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刺目的光,像是什么东西在封印下面苏醒了。
整座老宅开始震动。
墙上的祖宗画像开始扭曲,画像背景里的七面镜子开始碎裂,镜子里的七个影子开始尖叫——无声的、从画面里透出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一楼的走廊尽头,那扇贴着禁术符的门开始剧烈地震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二楼的铜镜开始一面一面地碎裂,玻璃碎片飞溅,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地窖里,井下那个被镇压的声音开始大笑,笑得疯狂、笑得绝望、笑得像一个人看到了等了三十年的希望。
林婉站在二楼,手腕上的红线开始发光。她的身体在颤抖,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亮。
“来了,”她轻声说,“他来了。”
老宅的大门忽然被一阵风吹开了。
门外不是古镇的青石板路。
门外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面镜子,大大小小,漂浮在空中,像一颗颗冰冷的眼睛。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漂浮着。
那个人没有脸。只是一团人形的黑暗,像是一个人的轮廓被剪了下来,剩下的就是那片空白。
但从那团黑暗中,伸出了两只手。
苍白的手。像是从未见过阳光的、透明的、几乎能看到骨头的手。
那双手上系着红线。
无数根红线,像蛛网一样从指尖蔓延出去,连接着每一面镜子,连接着这座老宅的每一个角落,连接着林婉的手腕,连接着江辞鸢脚下的影子。
“三十年了。”
那个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江辞鸢的脑海里直接响起的。和系统一样的声音,但更古老、更低沉、更像是一个人——不,一个存在——在他的意识深处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