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绘在那间只有六叠大的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她把那三万日元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到纸币边缘都起了毛边。窗外从黑变灰再变白,她看着天色变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我有一个孩子,就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如果我有一个孩子,就会有人需要我了。
如果我有一个孩子——
天完全亮的时候,孵化者出现在窗台上。白色的身体在晨光中几乎是透明的,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你想要孩子吗?”孵化者问,声音像冰水一样清澈。
“想。”
“我可以帮你实现。任何数量。任何样貌。他们会爱你,需要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千绘看着那只白色的生物,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那是她在父亲死后第一次笑。笑得很轻,像是裂开了一道很小的口子。
“代价呢?”
“成为魔法少女。”
“会死吗?”
“可能会。”
“可能会变成魔女吗?”
孵化者的耳朵动了动。“你知道得不少。”
“我在便利店里遇到过魔法少女。她告诉我的。”千绘说,“她说每一个魔女都曾经是魔法少女。魔法少女杀死魔女,然后在某一天变成新的魔女。一个循环。”
“那你还要许愿吗?”
千绘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她把手放在上面时,掌心却感觉到了某种不存在的温度。
“要。”她说。
愿望许下的那一刻,她的腹部剧烈地疼痛起来。不是分娩的疼痛——她从未分娩过——而是某种更奇异的、更根本的疼痛,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分裂重组。她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汗珠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然后她听到了哭声。
不是自己的哭声。
一个婴儿躺在她面前的榻榻米上,皱巴巴的,裹着一层淡淡的光。脐带连着婴儿的肚脐,另一头连着她的手掌。她颤抖着伸手去触碰那条脐带,指尖刚一碰到,脐带就化作光点消散了。
婴儿睁开眼睛。
那是一个女孩。眼睛是深褐色的,和千绘的一样。
“小雪。”她轻声说,“你叫小雪。”
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愿望诞生的第一个奇迹。
“后来呢?”味麻音问。
她和美织子坐在檐廊下。春末的风很暖和,庭院里的山茶花开得正好。美织子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株被风吹得沙沙响的南天竹上。
“后来千绘又生了四个。”美织子说,“每一次都不是真正的‘分娩’,而是愿望的力量让生命凭空诞生。那些孩子成长得非常快。小雪在半年内就长到了普通孩子七八岁的模样。智力和体能都远超同龄人,魔力更是强大得惊人。”
“她们都成了魔法少女?”
“嗯。每一个。孵化者不会放过这种天赋异禀的孩子。小雪是第一个许愿的。愿望是‘像鸟一样自由地飞翔’。她得到了一双翅膀,能飞到任何地方。”
美织子停了一下。
“她飞遍了整个日本。从北海道的雪原到冲绳的珊瑚礁。每次回来都会给千绘带各地的特产,讲各地的见闻。她说,妈妈,这个世界好大啊。等我们都自由了,我带你去看。”
“然后呢?”
美织子把茶杯放在廊下。瓷器碰到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