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液态的珍珠般旋转、沉降,泛起冰冷的微光。
“霍拉斯。”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我想,我们需要一起看看这个。”
斯拉格霍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邓布利多,又看了看希尔达——后者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强硬目光注视着他。他意识到,这不是邀请,而是“传唤”。
斯拉格霍恩叹了口气,那总是挺着的胸膛似乎塌陷了一点。
“好吧,阿不思,好吧……”
他嘟囔着站起身,和邓布利多一起,将脸埋入冥想盆冰冷的银色物质中。
坠落感传来。
下一刻,他们站在了岩洞的岸边。
视野里是幽绿的诡异光芒,死寂的黑色湖水,远处小岛上石盆的轮廓。
斯拉格霍恩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睡袍领口。
记忆开始快进,视角是希尔达的。
小船破开水面前行,水下隐约的苍白影子晃动。登上小岛,石盆中荧绿的魔药……
然后,记忆放慢了。
希尔达喝下了魔药。真实的痛苦感受并未完全传递,但旁观者能清楚地看到她身体的痉挛、苍白的脸色、咬破的嘴唇和涣散却倔强的眼神。也能听到她无意识溢出的破碎词汇——
“桃金娘……对不起……”
“妈妈……爸爸……”
斯拉格霍恩脸色开始发白。
挂坠盒升起,调换完成。
然后,地狱降临了。
湖水炸开。无数密密麻麻的苍白手臂伸出水面。
腐烂的面孔,空洞的眼窝,无声张开嘶吼的嘴。
阴尸们涌向小船,抓住船舷,将船往下拖。
阴冷、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记忆中的希尔达在战斗,咒语的光芒撕开黑暗,但那些东西无穷无尽。
视角摇晃着,弃船,飞向岸边,最后回望——岩石封门前的一瞬,可以看到湖水中沉沉浮浮的、数不清的苍白躯体,像一片死亡的水下森林。
记忆结束。
斯拉格霍教授从冥想盆中挣脱,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胖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掏出一块手帕,颤抖着擦拭额头和脖颈。
“梅林……慈悲……”他喃喃道,声音发虚,“那些……那些是……”
“那些是阴尸。”希尔达冷静地说道,“被黑魔法奴役的尸体,永远被困在伏地魔指定的地方,充当守卫和装饰。”
说着,她向前逼近一步,冰冷的目光落在斯拉格霍恩脸上。
“教授,他们中的大多数是麻瓜和在战争中失踪的巫师。他们被伏地魔杀害,然后被做成了你刚才看到的东西。困在黑暗里,泡在冷水中,没有思想,没有感觉,只有永恒的痛苦和对生者本能的憎恶。”
“别……别说了……”斯拉格霍恩摆着手,几乎在哀求,他的风度荡然无存,像个被吓坏的孩子。
“为什么不说?”希尔达的语气依旧平静,话语内容却像鞭子一样抽打下来,“这些就是您当年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个聪明、英俊、有礼貌的汤姆·里德尔轻松谈论‘魂器’时,完全没想过会造就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施加压力:“这些,还有更多您没看到的,比如死于蛇怪的女孩,被冤枉开除的混血巨人,小汉格顿被灭门的里德尔一家,战争中成百上千破碎的家庭——都是那条您无意中指点过的、通往‘不朽’道路上,堆积的尸骨。”
“我没有!”斯拉格霍恩猛地抬起头,涨红了脸,眼中充满羞愧和愤怒,“我没有指点他!我只是……面对好奇的学生,回答了几个理论性问题!我警告过他那些魔法很邪恶!我……”
斯拉格霍恩的辩解在希尔达平静到近乎残酷的注视下,渐渐微弱下去。
他下意识望向旁边的邓布利多。后者脸上倒是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和理解。可这种理解比责备更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