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还赞那做账是遇到了同行里的高人,闹了半天,这叫空手套白狼。自己动手把界碑往里推了三十七丈,做局的是他,等妖族背了锅,出来吞地的还是他。
信息优势?优势是有的,毕竟全程自编自导,开盘前早把仓位建好了。
只是顺序,全搞反了。
他方立起身,未及张口,碑底便绽开一声极清脆的裂响。
一缕黑红妖气从碑缝中渗出,贴着石纹急速攀延。周遭草木先覆霜,又腐黑,转眼焦败。空气里混着一股古怪的腥涩,不全似妖,也不全似毒。
卢衍心头骤跳,眼角余光里,沈奕的清霜剑已铮然出鞘。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合身扑了上去。
碑底有白灰,符盐的残痕与错位的地脉。若这一剑下去,能斩妖,但那底下真正见不得光的腌臜勾当,便要一并在这剑光里死无对证。
“大师兄,退后!”
暴烈的剑芒擦着卢衍的鬓角轰然掠过,在侧旁泥地里犁出一道数丈深的巨壑。沈奕伸手去拽他的后领,想把人拖开。卢衍死死抠住界碑背面,像一只扒在案发现场不肯挪窝的泥鳅。
妖气失控,如潮水般向两侧漫卷。
沈奕撤手,作势便要再出一剑,可卢衍整个人挂在碑上,浑身上下都是死角,这一剑下去就得见血。
他没有退,蓦然收剑,斜跨一步,在卢衍与暴动的妖气间生生撑开了一道壁垒。沈奕长身玉立,用自己的脊背将那翻涌的污浊气息尽数拦在身外。
沈奕不想看着这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大师兄被妖气伤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泥里那道沉寂多年的阴阳相契符文,就被激活了
旧神契引动,合契共命。
流光大盛,一道冰蓝与暗红缠绕的诡异光环如镣铐般死死咬住卢衍的左手腕,另一端则烙进沈奕握剑的右手上。符文闪烁三下,渗入皮肉,化作一道刺青般的淡痕。
两人谁都没敢动。
沈奕盯着自己右腕上那道凭空多出来的痕迹,直到指尖的清霜剑意彻底敛去。
他的声音依旧端正,端正到有些发僵:“师兄,下次不要用身体挡剑。”
卢衍沉默了。
“……沈师弟。”他说,“你对这倒霉东西,就憋出这么一句要紧话?”
沈奕默默侧过头,将手腕上那道古怪的红痕藏进了那袭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衣里,转身往外走了三步。
仅三步,这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剑修脸色骤然惨白。
卢衍只听得“哐当”一声,清霜剑破天荒地脱了手,大半截剑身悍然刺进泥泞里。沈奕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单膝重重砸进地里。他死死扣着剑柄,额角青筋暴起,连那挺拔的脊梁骨都痛得生生弓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惊骇地发现,竟能清晰地感知卢衍的感官。
那具身体修为太差,经脉空浮,根本承不住反噬。疼痛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沈奕咬紧牙关,强忍灵力逆流,踉跄着退了回去。
两丈。不多不少。
方一入这二丈的圈子,那股险些将人活活揉碎的剧痛登时退潮,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四下只剩两人急促的喘息,沈奕脑中掠过一段玄衡万象谷阎象师叔曾提过的一段太古秘闻。
“……这是太古旧神契的共命反噬。”
卢衍微眯了眼:“什么意思?”
“此契之内,不得逾二丈。逾界者,神魂俱碎。”沈奕直起腰,白衣上沾了污泥,一字一顿,“你死,我亦不能活。”
卢衍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声色:“别啊,师弟。你不是急着押我回宗门交差?咱现在就回玄衡,找老阎把这破玩意解了便是。”
沈奕没有应声,他走到残破界碑前,手掌贴上阵眼,灵力探入地下。片刻后,他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空白。
“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