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衍听完口碑反馈,十分欣慰。
他转头,瞧见义姑娘扑棱在防护阵边,嘴里叼着一张安全符,正要往下揭。
“义姑娘,你这道符贴歪了。”
义姑娘一僵,撑着笑道:“我就是看它歪了。”
卢衍走过去,将符纸按回去,神色平静。
他在心里走了一遍账。
界碑,莲纹,封灰。几处线头还散着,暂且织不成网。与其现在逮住一只妖蛾子,不如放她飞回更大的火里。
“下次想破坏,”卢衍拍了拍符纸,“挑便宜点的。卢老板创业初期,预算吃紧。”
义姑娘气得七窍生烟,甩着残翅飞走了。
白额扭扭捏捏地凑过来,把一本兽皮册子塞到义姑娘跟前,羞涩道:“那个……义姑娘见多识广,帮人家瞧瞧,这本到底靠谱不靠谱嘛?”
义姑娘低头一看,书名为《好太太养成手册》。
她瞬间把黑水岭从地脉骂到山顶,骂出了十八般武艺。
更要命的是,白额那还将这册子捧去了沈奕跟前,一脸诚恳地求教何为“高段位者的相处”。
沈奕端坐接过,将那册子看得一丝不苟,沉吟片刻,对一脸懵懂的虎妖道:“此书论点,乃合伙之道的变体。你若想求得稳固长久的双边关系,首要便要明晰职责。他若施予,你当按约补报;他若失责,你则需先立契,依章办事。”
隔着不过两丈地,卢衍不想听也听了个一清二楚。那句“依章办事”掷地有声,卢衍面色发木地转过头,与义姑娘视线相撞。只见义姑娘的一对复眼,慢慢地失去光泽,化作死灰。
夜色渐浓,黑水岭地脉的死气淡了一点,仿佛被烫过的铁冷了一下,不是好,只是暂且没那么坏。黑水岭还是个穷山头,要熬出家业还要很久。但今天有人进来,有人自己走出去,账本记着,告示挂着,规矩还在门口立着。
卢衍趴在驿站的桌上,累得眼皮打架。旧神契刚又轻轻发烫一回,沈奕没多说什么,只在经过他身侧时,指尖按上他腕脉,渡来一缕清霜灵力。
那点灵力清而不寒,沿着经脉缓缓压下去。卢衍更惫懒了,只想补个天昏地暗的闷觉。
他强撑困意等待今晚的剑修错题集,不料等了半晌,只闻纸笔沙沙。
沈奕静立在灯火侧,正在一笔一画地誊写什么。
卢衍撑着头看了一会,伸手拿过最上面那页:《问剑峰基础剑诀》。
有几处旧痕,墨色已淡,显是早年笔记。不同于玄衡通用剑诀,每一处发力,每一次换气,每一个可能伤到经脉的地方,全写得明明白白,旁边的字比正文还细,冷静,精确,一句废话都没有。
卢衍翻了几页:“你写的?”
沈奕垂眸:“嗯。”
“什么时候?”
“十三岁。”
“你十三岁就这么……严谨?”卢衍把“变态”二字生咽回去,“为何不直接用通用版。”
沈奕停了一下,才道:“通用剑诀不适合你现在的经脉情况。”
这个停顿,他记住了。沈奕给的理由是功能性的,可他用的是自己少年时写的私人笔记。这中间有个卢衍说不清楚的东西,他触摸到,但没捏住。
沈奕见他半晌没个动静,便道:“大师兄若不愿,功课明日再议。”
“谁说不愿?”卢衍将那页纸压回桌上,掀唇懒懒一笑,“我只是觉得,课业能不能少两套?我想早些回玄衡,躺平。”
话音刚落,只觉肩头一暖,沈奕将外袍轻轻覆在他身上。
“看大师兄明日表现。”
卢衍半睡半醒,仍不忘讨价还价:“若表现尚可,能减几套?”
沈奕认真思忖了会:“减一套。”
说罢他低头继续写他的剑诀,卢衍长叹了一声,将那件外袍往肩上再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