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砚抬手虚压,笑得似模似样:“我今日既非玄衡经世院的讲席,只是来黑水岭试住的闲散客。预付灵石,灵石照付,不拔剑,不执法,更不破山海衡约。”
“嚯,你这预先免责的本事,当真是愈发利索了。”卢衍啧啧两声。
闻砚皮笑肉不笑:“毕竟和你学的。”
卢衍见了闻砚,先前那点被沈奕看得心慌的劲儿散了大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说话的调子都比方才轻快了数分。他将废矿洞外收的那缕灰烬玉瓶,从袖中摸出,随手抛了过去。
“验验货。”
闻砚稳稳接住,掂量一下,挑了挑眉梢:“这灰……不寻常,你从哪摸来的?”
卢衍含糊应了一声:“此处眼杂,换地再说。”
他挥退了周遭看热闹的大小妖怪。闻砚也没追问,只是把玉瓶不动声色收进袖中,笑眯眯地看向沈奕。
沈奕上前,行礼道:“闻先生,久仰。听闻先生当年与师兄同期入的仙门,更是玄衡最年轻的十上仙。”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话锋微冷,“倒是不知,二位交情竟如此深厚。”
卢衍满不在乎:“混得熟些而已。”
闻砚却慢悠悠地接道:“是为数不多,共患难的知交。”
卢衍立刻警觉:“闻砚,你少放屁。”
闻砚半点不怵,端着茶盏往后撤了半步,笑得一脸欠揍:“沈师弟恐怕还不晓得吧?当年小衍闭关把自己锁在禁地差点憋死,还是我半夜翻墙把他扛出来的……”
“闻砚,口下积德!”卢衍眼皮狂跳,在那宽大袖袍的掩护下,食指指尖极快地朝闻砚点了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奕面容端正,眼神却在两人身上深不可测地绕了一圈。
卢衍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清了清嗓子,转头一本正经对沈奕道:“闻砚这个人,往后还是少接触为妙。他就是个活脱脱的灾星源头,此人笑得越是慈悲,后头跟着的烂摊子就越大。”
闻砚拖着字眼儿道:“小衍,你对挚友评价甚高啊。”
沈奕面无表情,默然不语。
闻砚却是个闲不住的,笑嘻嘻地对着沈奕道:“沈师弟,别紧张。我与小衍,不过是凑巧投缘罢了。”
卢衍冷笑:“你这投缘,保准得折寿。”
“你这话说的,”闻砚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沈师弟面前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得慌。”
“我心虚什么?”
闻砚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他故意往前凑了半步,对着沈奕压低了嗓门:“师弟有所不知,他这是怕我抖落出他那些陈年旧事……”
“闻砚!”卢衍黑着脸吼道。
“不说不说。”闻砚笑得如沐春风,“不过,沈师弟若是当真好奇,往后总有机会单独来问我……”
“没有这个机会。”卢衍手比脑子快,直接伸手去捂闻砚的嘴,“沈师弟忙得很,没空陪你疯。”
沈奕不等那话头落地,便淡淡接了一句:“我有空。”
火星落进干柴。
卢衍怒道:“闻砚,你今日到底是来干嘛的?”
闻砚把玩着杯盏,徐徐道:“七成帮忙。”
“那剩下三成呢?”
闻砚若有所指地扫了沈奕一眼,乐道:“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