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额与义姑娘尚在与小兵缠斗,瞥见这幕,不免骇然。
惊鸦盟杀手不过一个照面,便被迫节节后退。一时间剑光闪烁,却无一人能近卢衍三尺之内。
温六指退开数步,朝身后扬声:“结印,速速。”
数名阵师掐诀,脚下青光流转。外围阵纹自困着祟山君那处渐次铺展,将赶来接应的黑水岭众妖尽数困住,进退不得。内圈,则不偏不倚,恰恰卡在了两丈线上。
此阵一成,沈奕神魂深处便像是有人猛地拽紧了某根无形的线,撕裂般的剧痛倏地涌将上来。
卢衍身形也晃了晃,站立不稳:“沈奕当心!他们了解旧神契的规矩。”
沈奕一剑封喉的杀式,生生顿了。
黑衣人瞅准这道缺口一拥而上,沈奕这回像被套了无形的枷锁,招式放不开,清霜剑意第一次显出了打不痛快的憋屈。
温六指身形飘忽不定,忽东忽西,始终踩在两丈边界游走,既不与沈奕真正缠斗,亦不给他全力出剑的余地,如狼绕猎物打转,只候他那口气力耗尽。
“沈首席,”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挑衅的懒散,“你这柄剑,还能撑得几时?”
旧神契那阵刺痛又是一震,沈奕胸口似被人隔着骨头倒扣了一掌。但他却又进一步,剑路愈发凌厉,招招不留退路。
痛得越深,剑便越急。
温六指见硬拼不下,蓦地一记阴招,如毒蛇缠身,绞向他持剑的手腕。沈奕右腕一颤,虎口崩裂,血色顺着剑柄蜿蜒而下,与剑身寒光交映,竟似雪中开了一枝红梅。
他浑不在意,左手一扶,只当换了个持剑的姿势,剑锋斜斜削过温六指与另一名游击手的肩胛。
血珠溅上衣袖。落在他身上,倒像是落在旁人身上一般。
卢衍看得清楚。旧神契那头的钝痛,此刻直撞进胸口,他知道沈奕撑得吃力了。
“沈奕!”他隔着两丈怒喝,“你他妈要不要命了!谁教你这么打架的!”
卢衍见他不应声,翻身欺近旁边一架丹炉,倒了点方才揣进怀里那些东西,抬脚便是一踹。
铜炉倾倒,滚烫药汁泼洒开来,触地那一瞬,白烟却腾得不成比例地凶。寻常丹药遇火顶多冒一缕青烟,这一炉却像是被人提前泼了什么引子进去,白烟滚滚,转瞬便糊住半边视线。
他又加一脚,踢倒相邻另一架。两道浓烟交缠而起,呛得游击手们连连后撤,聚在沈奕周身的那圈人,一时被逼得散开了空隙。
卢衍边踢边喝:“别特码乱来,一个一个分开狙!”
剑势一变,原本只向前紧逼的路数,忽地散开,专挑落单之人。一人尚未站稳,已被削断持刀的手腕。另一人退避不及,肩头一道血口豁开,踉跄倒地。
三两招间,温六指与几名游击手被逼得四散奔逃,再难聚成一处。
沈奕越打越凶,卢衍的脸却越来越黑。再耗下去,沈奕自身先要被旧神契拖垮。
他从乾坤袋里掏出那几张爆破符。这是阎象给的,藏了很久,没舍得用。现在看来,不用不行。
他略一沉吟,困兽阵刚结,阵基未稳,必有软处。炸了它,反噬自解。他想得明白,干得也干脆,抬脚就往温六指的攻击范围里钻。
温六指眼中戾光一闪,手刀变向,直取卢衍首级。
祟山君一拳轰得阵光大震,却终究冲不出来,隔阵嘶声道:“卢老板!”
义姑娘失声惊呼,白额欲扑过去,隔着老远,够不着。
卢衍抬手,三张爆破符脱手而出,并不取温六指性命,反擦着他肩膀掠过,正正炸在困兽阵最薄弱的三道阵纹交汇之处。
轰的一声,阵纹寸寸崩裂。
卢衍被气浪掀飞,砸在烂丹炉旁边,吐出一口血。他连气都来不及喘,撑着地抬头大喊:“沈奕,就是现在!”
旧神契反噬的力道一松,沈奕的剑光如离弦之箭射出。
“留活口……”卢衍话才出口一半,已经知道晚了。
一路的积压尽数倾泻,剑锋森然,冷得似能划开空气。
温六指避无可避。
他后仰躲闪,却奈何双腿先一步酥软。方才那粒丹药催发的猛劲,此刻竟顺着经脉倒卷回去,拽着他的经脉倒着抽,直令他眼中满是惊慌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