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剑锋擦过他的左肩,先是一阵透骨寒意,继而长剑贴着胸腔半寸刺入,其速之快,直令他来不及闭目眨眼。
温六指胸口多了个血窟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双目圆睁。
困兽阵寸寸崩散,灵光散尽,地砖上唯余几道焦煳痕迹。祟山君一拳砸碎阵光,带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妖冒出来,高声呼唤:“卢老板!”
义姑娘从灰堆里爬出来,哼道:“义兄,你可算来了。”祟山君干咳两声,转身去假装检查阵法残痕。
沈奕也顾不上手臂上的伤,回身去查看卢衍。
“没事。”卢衍龇牙捂着肋骨坐下,“死不了,皮肉伤。”
他撑着地爬到温六指尸身旁,在腰间摸到一枚暗扣,扣面刻着他认得的那道莲纹。
闻砚所说的,太华旧制式。
背后到底谁下的令?
今日困兽阵卡得那么准,正正两丈。旧神契绑定这种隐秘事,知情者屈指可数,寻常杀手接不到这么精确的情报。捞人是一伙人,杀他也是同一伙人,出手前显然连他和沈奕这段绑定的底细都摸透了。
他正欲细想,肋骨那里猛地一抽,打乱他的思绪。卢衍疼得吸气,攥紧了那枚暗扣。
小妖们弄来副担架,连拖带拽把卢衍弄了上去,一边救火,一边收拾残局,又七手八脚地把担架往驿站抬。
担架撞上门框,卢衍“哇”地吐出一口气。抬担架的小妖战战兢兢,脚下一晃,又是一声闷响。
卢衍咬牙:“……轻点。”
“对不住!”
又磕了下石头。
卢衍忍无可忍,一路骂过去,把幕后的人问候了个遍,连带着太华的祖宗十八代。沈奕一言不发,跟在担架边。
驿站到了,榻是软的,被褥刚烘过,散出一缕幽幽木香。卢衍倚榻而坐,看着沈奕执着绷带,一板一眼帮他包扎,绷带越缠越厚。
“师弟,你这般手法,倒像是怕我化了,预备包成粽子投江而去。”
沈奕耳根一红:“师尊说,宁可多缠,不可少缠。”
“可能是我平时练得少,包得不好。”他又补了一句,“我去请白额重新……”
“沈奕,前头那句,现在先答复我。”
他起身欲走,手腕又被卢衍一把攥住。
“要不要试试?与我在一起……”
沈奕低头瞧他,许久,才慢吞吞坐回榻边,轻声应道:“嗯。我答应你。”
“既然答应了,那再过来一点。”卢衍扯住沈奕的衣领,也不管胸口那一圈厚厚的绷带,径直将人拉进怀里。
被绷带生硬地摩擦着脸,硌得他两颊泛红。
好半晌,沈奕声音闷在他肩头:“这绷带……实在过厚了些。”
“你包扎的。”卢衍收紧手臂,明知故问,“喜欢吗?”
他面上如火烧,半晌才直起身,认真地盯着卢衍:“师兄,玄衡《道侣相处礼仪》第七条说,不得知情不报。”顿了顿,又念,“第九条,不得独自涉险。”
卢衍哑然:“……你这都背下来了?”
沈奕眼中波澜不惊,只看着他。卢衍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嘲讽的话,只闷闷道:“我记住了,这便成了罢。”
他这才颔首,郑重其事道:“往后都要提前告诉我,这是规矩。”
门外那群小妖正忙着找纱布找剪刀,鸡飞狗跳,吵得像开了锅。
屋里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两人手心相贴,十指相扣。
直到白额上前重新包扎,也未松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