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岭议事厅,三根新削的木桩杵在地上,各绑了一面素旗。
祟山君端坐主位,一身劲装绷得如同铁铸,脸上少见地比往日正经了三分。妖众在周围挤得像过节的集市,交头接耳,谁都猜不透卢老板这回又要整什么新花活。
卢衍一袭蓝白长衫,手持簿卷章程,往木桩前一站,底下的群魔乱舞登时消停。
“既然都齐活了,那便开堂点将。”
第一个,义姑娘。随着黑水岭的灵脉恢复,蛾子妖得以化成人形。她今日穿戴得整齐,梗着脖子一脸傲气。
“往后你就是总管事,”卢衍瞥她,“管人管事你说了算。以前在外头递假账,现在改造再就业。”
义姑娘那点没散尽的傲气,被这一句呛得七零八落。她重哼一声,扭头别向一旁,嘀咕道:“……哼,本姑娘好歹也是正经总管事。”
卢衍面不改色,直接偏过头看下一个。
“这位……”
祟山君抢在卢衍前头,尾巴险些翘上天:“怎么样,这位是本王去那妖族那里磨破了嘴皮,求了三天,才把这位祖宗请来。”
众妖齐刷刷望过去,只见那怪物通体覆着青灰色的鳞甲,额心生了一点天生的肉犄角,瞧着颇有些道行。独角怪拱了拱前蹄道:“在下獬明。平生最喜辨明真伪,若有账目不清,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卢衍登时两眼放光,规规矩矩地朝祟山君拱了拱手。这一回是真心实意,做账审计这条传承,是他悬了许久的一块石头,今是终于有着落。
祟山君被他谢得有些不好意思,老脸微红,抚着下巴哼哼。
卢衍有了兴致,随手拎起案上一坛酒朝那獬豸道:“獬见证,验验这酒。”
獬明极为庄重地凑上去闻了闻,又盯着那浑酒看了半晌,严肃得像是在相面。
“幌子是假的。”它脑门上的犄角泛起一层红光,“上头写着陈酿三年,明明是去年刚酿的新水。你这是在糊弄鬼!”
满场一阵排山倒海的哄笑,祟山君直拍大腿。
卢衍倒镇定,悠然道:“獬见证明察秋毫,往后黑水岭的账,就劳烦你多担待了。”
心里却暗暗记了一笔,这尊神兽认死理认到这份上,往后想拿营销话术糊弄过关,怕是难办。
“第三位……”
山道上传来一声疲惫的呼喊:“卢师兄。”
青年御剑按落云头,蓝白道袍穿得挺板正,可惜眼圈乌青,手里死攥着一张被汗水浸湿的飞符。
玄衡的裴知章,多半是被老掌门用“多历练历练”的鬼话给忽悠来的。老子儿子坑人这套,果真是祖传的手艺。
“来得正好。”卢衍笑眯眯应着,顺手把一摞黑水岭的烂账全推了过去,“劳烦顺手瞧瞧,权当见证。”
“大师兄,我是清契堂文书,不是您的私房账房。”他悲痛感叹,认命地拖过账本翻开。
黑水岭的班子,就这么齐了。告示牌上添了四个晃眼头衔:CEO祟山君,COO义姑娘,CFO獬明,独立监事玄衡代表。
祟山君侧头低声问:“卢老板,费这么大劲把人都排妥,是要提前去养老?”
卢衍虚虚点过那四面随风乱晃的旗子:“创业最怕离不开项目,我要是舍不得撒手,这黑水岭到头也就这么点出息。”
分工出去后,卢衍躲在驿站写沈奕的剑术课业,顺带练几遍剑。哄师弟嘛,最近他得殷勤些。
正写着,义姑娘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大喊:“卢老板!大生意来了!”
“南边有个中等宗门来跟咱们订购十年份的酸藤酒,定金这个数!”她翅膀直抖,伸出指头比画了一下。
这回可不是散修凑单,是主流仙门真正给黑水岭实打实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