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义姑娘一把薅住他的袖子就往外拽,“黑水岭大生意,你来见证一下!”
卢衍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索性搁下笔,随她去。
议事厅里,文书铺开,墨也研好。按黑水岭共治会的运转制度——妖族、散修、玄衡三方代表正襟危坐,一副要办大事的架势。
义姑娘捏着笔,正要在订单上落下,散修代表忽然一拍案,站起来。
“且慢!”
“又怎的?”义姑娘皱眉。
“十年!”散修代表冷笑一声,“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我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义姑娘一噎。
“酒坊要扩产,人手从哪来?”散修代表指了指外头忙碌的人群,“陪练场、运输队、公寓管事、灵草采收,哪一样不需要劳动力?十年毕竟不是十天。要是出了问题,谁来担?”
周遭原本带笑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凝住。
卢衍靠在门边,随手捻颗果子塞进嘴里,慢悠悠嚼着,一副看戏的架势。
这事怎么解,他早就算好。卢衍低头咬了口果子,把该说的话,和果肉一起咽下去。
义姑娘张口反驳,眼看又要吵起来。
獬明先开口:“十年太长,谁也说不准。”
裴知章跟着道:“这么大的单子,得找个人一起担着,出了事也好有个交代。”
这话一出,义姑娘攥着文书的手紧了紧,到底把话咽回去。散修代表倒挺直腰杆,一副“我说得没错”的架势。
方才那股喜气,叫这四张嘴,浇了个底朝天。
卢衍抬脚要往里走,才落地,又收住。
他这一停,吵得正凶的两方,都不约而同回头,以为卢老板要当和事佬。
结果卢衍只是扯了张椅子,端端正正地坐下,端起温茶,有滋有味地抿起来。
“你当真不管?”沈奕站在他身边,偏过头瞧他。
“不管。”卢衍应得干脆,“就看看。”
话虽如此,指尖却在杯沿上转了半圈,眼神飘向别处。
那散修代表被逼急了眼,脱口而出:“要不是当初你们妖族无度抽灵脉,逼得地脉枯竭,害我们这些人流离失所,谁还稀罕跟你们捆一处做买卖!”
义姑娘脸色突变,那散修也方察觉自己说重,却不肯服软。
卢衍搭的手指在椅背上敲击。
“这是你第一次想管。”沈奕道。
手指松开,重新搭回去。
争执仍没停,裴知章夹在中间打圆场,越描越乱,两边反倒吵得更凶。
这回卢衍是真站了起来,众人一齐看过来,都当他要发话。
他却只是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屋里那股快凝成实质的火气,被吹淡了些。
风漏够,他坐回去,依旧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