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水答:“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浪漫,因为草原和大海,不就像是一个相反却又共生的概念吗。同样的辽阔,孕育了生命,性质却完全不一样,一个深不见底、无法供人立足;一个绿草如茵,让成群牛羊奔跑。我想去看看那个离我最远的地方,也想看看和我在完全相反环境长大的人。”
大伙被霍水的描述打动,恍然大悟。
于是大伙又争着说:我要去看草原。我想骑马。我也想去看看草原,吃最嫩的手抓羊肉!
霍水问:“老师,这个也要好好学习才能去吗。”
老师笑着答:“或许不用,不过你读的书越多,就有越多的方式、越多的机会可以去到那里。”
霍水感叹,如今想想,确实是这样。
在人生的岔路口,走错一个方向,都不会导向现在的结果——如果没有好好读书、如果没有选择中国海大,如果没有遇上晚鸿雁、如果爸没有死、如果自己再坚强一些早早走出阴霾、如果早一天从西藏返程、如果地震时没有贸然冲出去。
如果——天珠没有碎在他的眼前。
缺少一个如果,他都没法站到现在的草原。
走了许久,已经能依稀看到草原的边界,一片灰蒙蒙、雾霭霭的雪上高原。马身颠簸,雪淞清冽,亘古不变的旷野传来牦牛粗犷的呼吸。
霍水长舒一口,浑身放松,毫无防备向后一仰,靠在白玛怀里。
“困了?睡一会吧,马上就到了。”
霍水摇头,又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把人当靠枕使。
“陷入了一些无聊的回忆而已。”
“什么回忆?”
也许我很早之前,就注定要和你相遇?
想了想,说出来有些肉麻。于是再次摇头,打趣道:“都说了是无聊的回忆了,说出来也是无聊。”
说罢,霍水坐在马上,视线高高越过行走的牦牛群,轻巧改变了话题:“那些牦牛身上驮着的都是什么东西?”
“哦。”白玛笑道,一点一点跟他耐心解释。
“最下面放帐篷和毡褥,做底,能防止硬物硌着牛背。然后上面就可以堆放一些平日补给的干粮,像青稞面、酥油、砖茶、盐巴,牦牛肉干,放的时候要两边重量均衡,不然牛皮绳会磨破牛背的皮。刚才那些叔叔进城,就是在买这些。杂物会放在最上层,像是锅碗瓢盆,马镫笼头之类的。一整个转场,大约就用到这些东西。”
白玛声音轻轻柔柔,像在讲故事,加之马儿行走轻缓,身体也逐渐适应了颠簸,摇得霍水真有一丝困意。
可听到那个牦牛干。霎时就不困了。
“什么干。”霍水坐直身子。
“牦牛干。”白玛一本正经回。
“让牦牛拉牦牛干?”霍水不可置信。这太地狱了。
白玛沉思,好像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好像大家对这种事都比较顿感,很多食品店不也是这样?他们会用动物的卡通形象,让它们给自己的肉代言,这件事有点不太能细想。”
“还真是啊。”
说罢,霍水又腆腆笑了,“我第一次意识到这种事,是在吃全家桶的时候,我在想这么点东西我一顿就吃完了,一家人真够吃吗,后来有人告诉我,全家桶其实是鸡的全家。”
“你胃口真好,一次可以吃这么多啊。”白玛失笑。
“那都是大学的时候,脑力消耗大,事又多又杂,我们学校食堂好吃,一天就指着吃饭的时候放松放松,胃口也就上去了,我最高纪录一次可以吃三碗猪脚饭呢!”霍水自豪地晃着指头,“不过后面出来工作就不行了,胃浅了,吃不了多少。”
说到这,霍水的肚子打了个响,他不好意思揉了揉,“好久没吃肯德基了,有点馋。”
“那就等回去吃吧,我陪你。”
“你喜欢吃什么?我喜欢烤堡,尤其是里面的青椒,挺多人讨厌那个的,可我觉得特好吃,是烤堡的灵魂。”霍水笑道。
“我。”白玛认真思考,“我也很久没吃了,不过我不怎么吃汉堡,我喜欢它们的玉米,冰淇淋。”
“粟米棒吧?那你真是很久没去过了,那个已经下架了,它们就爱下架一些好吃的。”
“啊,是吗。”白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