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个啊。”
江惟倚在刚才那块岩石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枯叶,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仿佛一个做错了事被抓住的顽童。
“我刚又反悔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朝着李惊鸿走来。那步伐轻松惬意,像是在月下散步。
“我又想了想,觉得只废了你一只脚筋,还是不够稳妥。你一只脚废了,万一寻到什么灵丹妙药,或是被人抬着,终究还是能爬回灵剑宗的山头。”
他走到李惊鸿身前,蹲下,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出李惊鸿那张绝望的脸。
“倒不如,两只脚一起废了。”
江惟伸出手指,在李惊鸿血肉模糊的左腿上轻轻一点,那指尖传来的灼热灵力烫得李惊鸿又是一阵痉挛。
“这样,你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江惟站起身,再次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走吧走吧。趁我还没再反悔。”
李惊鸿瘫在地上,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那钻心的剧痛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裂。
他走?
他还能怎么走?
他像是一条被扔进沸水里的鱼,徒劳地在地上弹动了几下,最终只能依靠双手,抠着地面的泥土,拖拽着那具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向前爬去。
泥地里,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深深的血痕,混合着泥土,变成浑浊的暗褐色。
江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蠕动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敛,最终化作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忽然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靴子踩在李惊鸿爬过的血痕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李惊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爬得更快了,十指指甲纷纷翻卷断裂,露出里面粉红的血肉,他却浑然不觉。
“让你走,”江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你还真走啊?”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在寂静的山林中骤然炸开!
江惟的右脚,精准无比地踩在了李惊鸿的右手手腕上,然后,缓缓用力,碾磨。
“呃啊——!!”
李惊鸿的惨叫再次撕裂夜空,那声音凄厉得让林中的夜枭都纷纷惊飞。
他的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塌陷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尖锐的骨茬刺破了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江惟低头看着他,脸上缓缓勾起一抹邪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如此俊美,又如此残忍。
“江惟……江惟!!!”
李惊鸿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流了满脸。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求饶,只剩下疯狂的怨毒与恨意。
“你……你耍我!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我走!”
他嘶吼着,声音因剧痛而变形:“你不念李长老的旧情了吗?!你这般言而无信,心狠手辣,你不得好死!你——”
“旧情?”
江惟冷笑一声,收回了脚,在李惊鸿的衣袍上蹭了蹭靴底的血迹,那动作优雅至极,也轻蔑至极。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李惊鸿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看着自己。
“那你何时念过你我的旧情?”
江惟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万载玄冰崩裂,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杀意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养虎为患,放虎归山的道理,我还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