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的灵光从她身上扫过,确认她是门内弟子,无声放行。
她走在广场上时,几个正在练剑的弟子剑招同时慢了半拍,有人认出她,喊了一声“大师姐你回来了”。
她微微点头,脚步不停,穿过广场,沿着石板路往萧远的小院走去。
在踏进院门之前,她在月亮门处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袖口外的手臂——那条青龙纹身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头,在阳光下纤毫毕现。
她催动幻术,一层极薄极透的淡金色灵光从丹田涌出,沿经脉蔓延到全身皮肤表面。
纹身在幻术下被遮住了——从手腕到肩头,从锁骨到小腹,从大腿到小腿,从后背到后腰,所有墨青色的蛇蟒、朱砂色的龙凤、胭脂红的牡丹、墨黑色的蛛网,全部在幻术下隐去,皮肤重新变回白皙光滑的模样。
然后她又催动另一道灵光覆盖在全身皮肤上——不是遮掩纹身的那种简单幻术,而是更精细的触觉模拟。
幻术模拟出一层极薄极透的光滑肌肤质感,覆盖在她那层被硫磺药膏侵蚀后变得粗糙暗沉的真皮表面。
确认所有不该被看到的东西都被遮住了,她才跨进院门。
她身上的气味——腋下的汗味、脚底的汗酸味、下体的腥味——这些她没办法用法术遮掩。
但她知道如何规避这些气味带来的风险:离萧远远一些,尽量站在上风口,与他行房时用“杯子”隔绝真身,勤洗澡,多用香粉。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正绿,今年开得晚,往年九月就开了,今年拖到现在还只有零星几簇嫩黄的花苞藏在绿叶间。
婴儿篮搁在桂花树下,孩子已经一岁多了,正扶着篮子边缘摇摇晃晃地学站。
他穿着小青给他缝的棉布小褂,袖口绣了只歪歪扭扭的蝴蝶,蝴蝶的触须绣得一边长一边短。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那双月牙形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先是愣了好一阵,然后忽然咯咯笑了,小手从篮子边缘伸出来在空中乱抓,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叫她。
萧远正背对着她在院子中央练剑。
他光着膀子,汗珠从胸口那片不算浓密的胸毛上往下淌,腹肌随着剑招起伏。
断剑的青芒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他练到最后一式时剑尖点地,整个人凌空翻了一圈,落地时脚后跟在青石上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落地后正要收剑入鞘,忽然听到婴儿篮那边传来咯咯的笑声。
他转过头,看到桂花树下蹲着一个素白的身影,正用手指轻轻碰孩子肉乎乎的脸颊。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僵住了,青鸾剑的断口在晨光中轻轻嗡鸣。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极低极哑的一声气音。
萧曦月从婴儿篮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袖口和衣襟上有好几处磨出了毛边。
她的脸比下山前更瘦了,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下颌线条比以前更锋利,脸上那层被风霜打磨过的疲惫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
但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个他熟悉了十年的曦月妹妹——平静,从容,没有眼泪也没有颤抖,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比以前更深的笃定。
在幻术的遮掩下,她的脸依旧白皙光滑,手臂依旧光洁如瓷,锁骨上什么纹身都没有——和他记忆中那个完美无瑕的曦月妹妹一模一样。
萧远把青鸾剑往石凳上一搁,冲过来想抱她。
他跑到她面前时又停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在发抖——她瘦了这么多,他怕自己用力抱她她会疼。
但他最终还是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手臂收得很紧,手指穿过她后脑的头发轻轻按住,下巴搁在她肩窝上,胡茬蹭着她脖颈侧面。
他问她去了哪里,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的声音沙哑,尾音在发抖。
她说下山云游了一段时间,走了很多地方。
他说回来就好,反复说了好几遍,好像怕她再次消失。
萧曦月从他怀里退出来,重新走到桂花树下蹲在婴儿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