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榆在账房里整理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沈不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皇上看了会审的记录。”沈不言说,声音很平,但苏榆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放松,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情绪,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目的地的轮廓。
“怎么说?”苏榆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沈不言走进来,把圣旨放在桌案上,展开。
苏榆低头看。
圣旨上的字很多,密密麻麻的,她来不及细看,目光直接扫到最后几行——
“……永昌票号案首犯荣王,着即废为庶人,终身圈禁于西山别院。涉案银两全部追缴,涉案人员依法处置。三法司会审有功人员,分别议叙。”
苏榆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
废为庶人。终身圈禁。不是死刑。
和她预想的一样。
她把目光从圣旨上移开,看着沈不言。
“沈大人,你呢?皇上给你什么赏赐?”
沈不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加太子少保衔,赏银五百两。”
苏榆点了点头。太子少保是从一品的荣衔,没有实权,但品级高,算是体面的赏赐。五百两银子,够他在京城买一座小院子,或者吃五百碗馄饨。
“还有一件事。”沈不言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放在桌案上。
苏榆低头看。
“户部主事苏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继续往下看。
“……查永昌票号案有功,学识精进、心性沉稳、才干出众,特授户部主事之职,协助清查历年积弊。钦此。”
苏榆的手指微微发抖。
户部主事。正六品。
不是临时差员,不是幕僚,不是账房。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正六品。户部。管钱。
她抬起头,看着沈不言,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词都找不到。
“沈大人,这……”
“皇上看了你在会审上的表现。”沈不言说,“他说——‘此女有定国之才。’”
有定国之才。
苏榆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想起了自己在四大加班到凌晨的那些夜晚,想起那些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的日子,想起那些被合伙人退回重做的底稿,想起那些她以为永远都不会有回报的努力。
现在有回报了。
不是加薪,不是升职,不是年终奖。
是一个皇帝,对一个账房姑娘说——“有定国之才。”
苏榆低下头,把那份圣旨折好,收进袖中。
“沈大人,户部主事……做什么的?”
沈不言看着她,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又出现了。
“查账。查户部积压了数十年的陈年旧账。”
苏榆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户部的账,比永昌票号的难查吗?”
沈不言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她后背发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