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蓉丽用气声说了一句:“好安静。”
白娴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果蓉丽的碟子里,然后用同样细微的气声说了一句:“吃。”
果蓉丽低头看了看那个小笼包,皮薄馅大,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汤汁在晃动。她夹起来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她差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在这个安静得像图书馆的饭厅里,任何多余的声音都像是在犯罪。
她忽然开始怀念自己那个吵吵闹闹的世界了。
但也就是“忽然”一下而已。
因为她看见白娴雅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又往她碟子里放了一块桂花糕。
早饭过后,白娴雅带着果蓉丽出了饭厅,穿过一条青砖铺就的小径,往后山的方向走去。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竹叶和泥土的气息,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我们去哪儿?”果蓉丽问。
“山上,”白娴雅说,“有个演武场。”
“演武场?”果蓉丽眨了眨眼,“就是……练功的地方?”
“嗯。”白娴雅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试探,“我想教你一些基础的功夫。不是说要把你练成什么高手,但至少……如果以后遇到什么情况,你能有一些自保的能力。”
果蓉丽愣了一下。
自保的能力?
她下意识地想问“会遇到什么情况”,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没有任何身份,没有任何依靠,唯一认识的人就是面前这个白发姑娘。如果有一天白娴雅不在她身边,她该怎么办?
她忽然觉得学点功夫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她说。
山道比昨晚走的那条好走得多,青石板铺得平整宽阔,两侧种着整齐的翠竹,像是被精心打理过的园林。走了大约一刻钟,竹林忽然向两侧退开,露出一片平整的空地。
那就是演武场了。
演武场不算大,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地面铺着细密的黄土,踩上去松软却不扬尘。场地的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器械——兵器架上有刀枪剑戟,角落里堆着石锁和石担,靠山壁的一侧立着几排木人桩,桩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看得出被使用了很久。
而在演武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片梅花桩。
那些木桩高矮不一,粗细不等,错落地排列在场地中央,像是一片被砍去了树干的梅花林。木桩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看得出经过了无数次踩踏和打磨。
白娴雅走到梅花桩前,脱了鞋,赤脚踩上了最近的一根木桩。她的脚趾微微用力,扣住木桩的边缘,整个人稳稳地立在上面,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上的松树。
“这是梅花桩,”白娴雅回头看着果蓉丽,“练轻功用的。”
果蓉丽站在场地边上,仰头看着白娴雅站在那根比她膝盖还高的木桩上,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白发、素衣、赤足、木桩,背后是苍翠的山壁和澄蓝的天空,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
然后白娴雅动了。
她的身形从第一根木桩上腾起,落在第二根木桩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身形在梅花桩之间穿梭,衣袂在风中翻飞,白发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银色的残影。
她不是单纯地在木桩之间跳跃。她的身体时而旋转,时而侧倾,时而单脚立在最高的那根木桩上纹丝不动,时而在最低的那几根木桩之间快速穿梭,像一只在花间飞舞的白蝶。
果蓉丽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知道白娴雅很厉害——大乘境圆满,同年龄中的绝对存在,这些概念她昨晚就听说了,但“知道”和“看见”完全是两回事。此刻她亲眼看着白娴雅在那片高低错落的木桩上如履平地,动作流畅得像是在平地上散步,她才真正理解了“大乘境圆满”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
白娴雅在梅花桩上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最中间的那根木桩上,面朝果蓉丽,气息丝毫不乱,连额头上都没有一滴汗。她低头看着果蓉丽,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询问:“想试试吗?”
果蓉丽张了张嘴,想说“想”,但看了看那些比她膝盖还高的木桩,又看了看自己脚下这双崭新的软底鞋,犹豫了。
“我先教你基础的。”白娴雅从梅花桩上跳下来,落在果蓉丽面前,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你以前练过什么吗?任何跟运动有关的都行。”
果蓉丽想了想:“学校体育课算吗?”
“体育课?”白娴雅微微歪头,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跑跑步,做做操,偶尔打打篮球什么的。”果蓉丽说,觉得这些在武林高手面前说出来简直是班门弄斧。
白娴雅却听得很认真,点了点头:“那说明你的身体素质是有基础的,不是完全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