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铁衣坊后院的一间密室中,烛火摇曳。
红缨己经睡下,石猛守在门外,粗犷的脸上满是忧虑。云霁先生布置的隔音结界笼罩着整个房间,确保他们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偷听。
“她体内的蛊虫很不一般。”秦炎指尖凝聚着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芒,轻轻点在红缨的眉心,“不是简单的控制,更像是一种共生。她能保留自己的意识,却会对施蛊者产生绝对的信任与依赖。”
苏小漓蹲在床边,双手托腮,眉头紧锁:“我刚才用狐族的感应术试探,那蛊虫好像有意识似的,居然会躲。炎哥哥,下蛊的人道行很深。”
“墨先生的手笔。”云霁先生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声音平静无波,“蚀心蛊,洪荒时期用来驯服凶兽的禁术。中蛊者不觉得自己被控制,反而认为获得了力量与认可。”
秦炎收回手指,金光消散:“既然他们将红缨姐当作棋子送回来,我们就好好用这枚棋子。明早开始,我们按计划行事。”
苏小漓点点头,伸手想去碰碰红缨沉睡的脸,指尖却不经意间掠过烛火。
“嗤”的一声轻响。
不是烛火灼伤,而是她的指尖,竟自主地窜起一簇青色的火苗。那火苗灵动跳跃,带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将昏暗的室内映出一片幽光。
秦炎眼神一凝。云霁先生也微微坐首了身体。
苏小漓“呀”了一声,慌忙甩手,那青色火苗却如影随形,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她白皙的指尖缠绕流转,温顺得像只小宠物。
“小漓,这是。。。”秦炎握住她的手腕,感受着那青色火焰中蕴含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我不知道!”苏小漓有些慌乱,又想甩手,又怕伤到秦炎,“刚才就是想碰碰红缨姐,它自己就冒出来了!不烫,一点感觉都没有。。。”
秦炎仔细端详着那簇火苗,目光深邃,仿佛透过这青色的光焰,看到了万载之前的景象。“这是。。。青丘狐火。看来你的血脉,正在进一步苏醒。”
狐火映照下,苏小漓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小声嗫嚅:“我。。。我有点怕。”
秦炎轻轻吹了口气,那顽皮的青色火苗晃了晃,终于不甘愿地缩回了她的指尖,消失无踪。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怕什么?有我在。”
苏小漓抬头看着他,烛光下秦炎的脸庞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可那双眼睛里,偶尔会掠过她看不懂的、属于时光长河的沧桑。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怕变得不像我自己。梦里。。。梦里那些碎片越来越多了,有时候醒来,我会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苏小漓,还是。。。别的什么。”
云霁先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执掌力量的心。你的本性,不会因为觉醒而改变,只会因此得到补全。”
秦炎拉起苏小漓的手,对云霁先生点了点头:“先生,这里麻烦您照看。我带小漓出去走走。”
夜风微凉,两人跃上铁衣坊的屋顶,并肩坐在屋脊上。王都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更远处,皇城的方向,隐隐有令人不安的气息在凝聚。
“炎哥哥,”苏小漓将头轻轻靠在秦炎的肩上,望着满天繁星,“如果你彻底想起来,想起所有洪荒时代的事情,你。。。还会是现在的你吗?”
秦炎沉默了片刻,夜空下的侧脸轮廓清晰。他伸出手,指向北方那片深邃的星空:“看到那颗最亮的星星了吗?据说那是青丘的故地方向。万载之前,我曾在那里,与你的一位先祖并肩作战。”
苏小漓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我的。。。先祖?”
“嗯。”秦炎的语气带着回忆的悠远,“那时,天地未稳,凶兽肆虐。我奉天命巡守西方,在青丘之畔,遭遇了‘混沌’的眷族。它们无形无质,能侵蚀心神,我所擅长的刚猛力量,一时竟难以奏效。”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将苏小漓带入了一片古老而苍茫的幻境之中。
【洪荒记忆片段】
残阳如血,映照着支离破碎的大地。青丘狐族世代居住的仙境,此刻己被一片扭曲的、不断蠕动的灰雾所笼罩。那是“混沌”的气息,所过之处,草木枯朽,山石腐化,连光线都被吞噬。
年轻的救世主,彼时尚未有秦炎之名,他周身环绕着炽烈的太阳金焰,手中战戈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天地的威能。然而,金焰撞入灰雾,却如泥牛入海,只能让那雾气翻腾片刻,无法真正将其驱散。他的力量至刚至阳,却对这等无形无质的侵蚀,颇有些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