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出了APP,下楼退房。
前台问住得怎么样,我说挺好。
她递给我发票的时候笑了一下,说欢迎下次光临。
我在心里说了一句,不会有下次了。
出了酒店大门,我没有打车。
我要去的地方,走路需要将近一个小时。
但我需要这一个小时。
我需要时间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愤怒、委屈、恶心、还有一种我无法命名的、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的钝痛。
这些感觉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像潮水一样,涨起来退下去,退下去又涨起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高。
我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迎着初秋微凉的风,从城西的高铁站骑向了城东的家。
手机导航上说全程十一公里,预计骑行时间四十八分钟。
我要比他们先到家。
不是去抓奸——他们今天不会在家里。
她要去闺蜜家放孩子,然后去亚朵。
那个顺序我已经摸清楚了。
我要在她出门去亚朵之前,出现在家门口。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城市早高峰的味道——尾气、早餐摊的油烟、湿润的绿化带。
我骑着车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闯了两个红灯,被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骂了一句“赶着投胎啊”。
我没有回嘴,继续蹬,蹬得大腿酸胀,蹬得后背出汗。
十点零三分,我到了小区门口。
保安认得我,点头打了个招呼。
我也点了一下头,把单车锁在门口的停车区,然后走进小区。
桂花树还是那几棵,叶子比前两天更绿了一些。
保洁阿姨换了个人,不是之前那个。
电梯里没有人。
我按了十一楼,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1、2、3……每一格都像一个心跳。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
我走到家门口,没有马上开门,而是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还没回来。
我用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空气里有她用的护手霜的味道——那个味道我一直很熟悉,是栀子花味的。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正好落在茶几上,茶几上还摆着她昨天切好的西瓜,已经皱了,渗出一层水渍。
我在沙发上坐下了。
就是她在凌晨蜷缩着哭过的那个位置。
沙发垫上还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凹陷,是她的身体留下的痕迹。
我的手掌按在那个凹陷上,掌心下面微微温热,像她的体温还没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