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大了地图,看着那条蓝色路线在城市的路网中蜿蜒,穿过三个街区,经过一所学校、一个加油站、一座天桥。
车流速度正常,没有堵车,说明她不是因为没有选择才走这条路。
红点在一个新的位置停下来。
我切换到卫星视图,放大了那片区域。
那是一个商场的停车场。
商场不大,四层楼,楼顶有一个巨幅的母婴品牌广告牌。
商场的名字我没有听说过,不在我日常活动的任何一条路线上。
她在那里停了很久。二十分钟后,红点开始往回走。
回来的路上她的车速正常了,甚至比正常还快一些——超速了,在这条限速六十的路上,她的时速显示七十一。
她大概忘了车上有个东西在记录她的一举一动,包括速度、转速、刹车力度。
红点下了主路,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手机上的红点灭了。
她回来了。
二十分钟后,门锁响了。
她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没有东西。她说她去超市,但她的手里空空荡荡的,没有购物袋,没有酸奶,没有排骨,没有青菜。
去超市空手回来的人,要么是超市倒闭了,要么是去的不是超市。
她的眼眶是红的,明显的,遮不住的。
鼻子也是红的,像感冒了,但这种天气感冒的概率比她空手回来的概率要低得多。
嘴唇上有齿痕,下嘴唇内侧,被自己咬出来的那种。
她没有看我,换了鞋,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厨房里喝完了。然后她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水龙头开了。
水声很大。
五分钟后她出来了。
眼睛没那么红了,鼻头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她走进婴儿房,把孩子从婴儿床里抱出来,抱在怀里,坐在摇椅上,脸埋在孩子的后脑勺里。
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肩膀在抖。
我在客厅里站着,看着她。她没有看到我在看她,或者她看到了,但没有抬头。
我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她也没有说。那个下午就像所有其他下午一样,安静的,平平无奇的,什么特殊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晚饭她做了三个菜。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排骨炖得比平时久,骨头和肉已经分开了,筷子一夹就散,肉炖得太烂了,失去了口感。
西兰花炒得有点过,颜色从翠绿变成了暗绿,软塌塌地趴在盘子里。
蛋花汤里的蛋花没有打成絮状,是一坨一坨的,像谁不小心把炒蛋掉进了汤里。
她在吃饭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筷子机械地动着,夹菜、送进嘴里、嚼、咽、再夹。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没有碰那盘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