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孩子睡了。
她没有去洗澡,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手指在靠垫的流苏上绕来绕去,绕进去,抽出来,再绕进去,再抽出来。
那流苏被她弄得打了好几个结。
“老公。”她开了口。
“嗯。”
“你今天下午在做什么?”
“修灯。”
“那盏落地灯?”
“嗯。”
“修好了吗?”
“嗯。”
“如果我今天下午没有去超市,”她的手指停了一下,“你会不会觉得有什么事?”
“你不是去了吗?”
“我是说如果。”
“你去了,就没有如果。”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
有试探,有愧疚,有害怕,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近似于心疼的东西——不是心疼我,是心疼她自己。
她心疼自己被困在这个谎言里,出不去了,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她低下头,继续绕那个流苏。
“老公,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我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的脸颊上画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一排小小的栅栏。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在微微发抖。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流苏从她手指间滑落了,打好的那个结又散开了。
她站起来,走向卫生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今天去找他了。”
我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我去问他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她的声音很平,像一个在念课文的小学生,每个字都认得,但不懂它们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问我谁告诉我的,我说我老公说的。他说你老公在骗你,他想让你跟我离婚,然后独吞财产。”
她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发紧,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弦。
“他说他确实没离婚,但他跟他老婆已经没有感情了,他老婆知道我的事,她说只要他不提离婚她就不管。他说他说的‘一个人住’是指心理上的一个人,不是物理上的一个人。他说他没有告诉我他有孩子是因为怕我介意,他说等时机成熟了会跟我解释——”
她的声音开始碎,像一面正在慢慢开裂的玻璃。
“他说那十三万是他借的,他会还。他说他现在没钱,等他健身房的股份分红下来就还。他说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有些事情没说,没说不等于骗。他说——”
“黄润蕾。”我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