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周末嘛,人不少。”
“看到什么了?”
“银杏啊,好多好多银杏,黄了一整条街。”她把孩子从婴儿车里抱出来,放在沙发上,弯腰给孩子脱外套,“还有好多人在那边拍照,有一对老夫妇特别有意思,老头给老太太拍照,老太太嫌他拍得不好看,一直在说他。我在旁边看了好久。”
她在编。
编得很好。细节丰富,情绪到位,逻辑自洽。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推敲,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追问。编故事的能力比她之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人在什么时候最会说谎?
不是在被抓到的时候,是在尝到甜头之后。
她发现上次我查了她但没发作,以为那份克制是纵容。
她以为我在给她留余地。
她不知道的是——那份克制不是余地,是悬崖。
等待不是为了原谅,是为了让跳下去的人,没有回头的路。
她从沙发上直起身子,转身看向厨房的方向,然后看向我。
“老公,你怎么了?”她歪了一下头,眉头微微皱起,表情里有关切,有困惑,有一个妻子对丈夫反常表现的合情合理的担心,“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
“真的吗?你是不是不舒服?”她走过来,伸出手,手背贴上了我的额头。
她的手是凉的。
贴在我额头上的手背,凉的,干燥的,微微有一点粗糙——是洗衣服洗的,就算用了护手霜,指节处还是起了薄薄的茧。
“不烫啊。”她把手收回去,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可能是没睡好,你昨晚翻来翻去的,是不是做噩梦了?”
“可能吧。”
“那你一会儿早点睡,我给你热点牛奶。”她转身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老公,我今天在公园碰到小婷了,她说过几天来家里玩,顺便看看孩子。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呢?
一个出轨的妻子问一个被出轨的丈夫,她的表妹来家里玩,他介不介意。
这个问题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她在用最普通的问题,遮盖最不普通的事实。
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都是一层绷带。
她每天都在往伤口上缠新的绷带,一层又一层,厚到看不出下面在流脓。
绷带缠得越厚,她就越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不介意。”我说。
她笑了,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响起了水龙头的声音,锅盖碰铁锅的声音,燃气灶打火的声音。
面条的味道飘了出来。
是一碗清汤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她把面端到我面前的时候,碗很烫,她的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放下,而是稳稳地把碗放在了我面前,筷子摆在碗的右边,勺子摆在左边。
“吃吧。”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怕烫到的不只是手指,还有空气。
我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
她在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我吃。
“好吃吗?”
“嗯。”
她的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