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继续吃面。面汤很烫,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我的视线。在那一团白色的、朦胧的热气后面,她的脸变得不真实了。
像一个梦。
一个你在梦里就知道是梦的梦。
你醒不来,因为你已经习惯了做梦。
或者,你怕醒来之后,发现现实比梦更可怕。
我吃完了那碗面。
洗了碗,她抱着孩子去洗澡。浴室里传来孩子的笑声——他在浴盆里拍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她在笑,声音很大,笑得很真。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
方远的那条消息还在。
“你有没有发现她最近有点不对劲?”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什么也没发。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浴室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孩子咯咯地笑,她也咯咯地笑。那笑声穿过浴室的门,穿过走廊,穿过客厅的空气,传进我的耳朵里。
那笑声是真的。
但那笑声是给孩子的。
不是给我的。
她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淡粉色的哺乳睡衣,头发用干发帽包着,脸上红扑扑的,是被热水蒸的。
怀里抱着裹着浴巾的孩子,孩子被裹得像一个白白胖胖的春卷,只露出一张圆脸和两只挥舞的小手。
“老公,你帮我把浴巾拿一下。”她侧过头,用下巴指了指毛巾架。
我站起来,拿了浴巾,递给她。
她接过浴巾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
只碰了一下。
像触电一样缩回去了。
不对。
不是触电。
是习惯性地想握,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那根手指在她的意识下达指令之前先做出了反应,然后在半空中被叫停了。
所以它缩回去的动作不是弹开的,是犹豫之后收回的,像一个伸出去又收回来的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抱着孩子走进婴儿房。
门没有关。
她坐在摇椅上,给孩子擦干身体,穿尿不湿,穿衣服。
她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又快又好。
孩子在她手里像一个被拆开又装上的玩具,不哭不闹,甚至有点享受。
“老公。”
“嗯。”
“你明天上班吗?”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