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指认她。
是在告诉旁边的人——你看,就是她。
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号码。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来看了。屏幕上的字在黑暗中亮着,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铁丝。
“他不知道我跟你说过话。我就是想问一下,他是不是跟那个女的一起出去了。如果是的话,麻烦你告诉我,我不会去找她,我就想知道。”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个字。
“是。”
发出去之后,我立刻后悔了。
不是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是因为“是”这个字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出门买烟、走了三个小时还没回来的夜晚所承受的全部重量。
她需要的不是“是”或“不是”,她需要的是一个人告诉她——那个她等了三个小时的男人,那个她为他生了两个孩子、辞了工作、伺候公婆、在无数个独自带娃的深夜崩溃又爬起来继续带娃的男人——他还值不值得等。
我给不了她这个答案。
没有人能给。
方远把车停在我家楼下。
他没有熄火,发动机还在嗡嗡地转,暖风还在吹,副驾驶的座位还在加热。
他靠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看着玻璃上那些被雨刮器刮出来的、弧形的、细细的划痕。
“到了。”他说。
“嗯。”
我没动。他也没催。
过了很久,他伸手把暖风关小了一档,呼呼的风声小了一些,车厢里安静了一些。
“她住哪儿?”他问。
“什么?”
“你老婆。你前妻。”他改口改得很快,快到像是在练习,“她今晚住哪儿?她带着孩子,能去哪儿?”
窗外的小区花园里,桂花树在路灯下投下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影子。
有一只猫蹲在树下,舔了舔前爪,然后抬起头看着方远的车灯,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绿莹莹的光。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娘家回不去了,她爸不会开门,她妈会开门然后继续哭。
闺蜜家?
周敏刚从那个包间里走出来,她今晚需要多久才能消化完那些消息?
她会在今晚接黄润蕾的电话吗?
也许不会。
明早也许会。
但今晚不会。
陈屿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