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向内见的自性,却成了向外求的福报。
这虽是两回事,可年头久了,大家也就混着用了,用着用着便分不清了。
只不过把修行当做世俗福报来追求,把心性的功夫当作积德的买卖来做,倒也当真算得上一件颠倒的妙事。
不过说到这里,这似乎也改变不了坏女人行的全是坏事,所以她的功德又从何而来?
需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这岂非天道不公?
这功德来处,其实藏着一层极要紧的关节。
需知这歌姬未曾被主人收服之前,心里头过得可舒坦?
说也作孽,她那时虽坐拥满园春色,日日有美人相伴,夜夜有笙歌入耳,瞧着是快活似神仙,可她那颗心,却从没有一刻安生过。
她为什么喜新厌旧?为什么今日爱这个,明日又爱那个?真是那花丛里的蝴蝶,生来便该在花间乱窜么?
非也。
她那喜新厌旧,说穿了,不过是心里头空,空得厉害,空得发慌。
她只有不停地去寻新鲜的娇客,用那片刻的欢愉来填一个看不见底的窟窿。
可那窟窿是填不满的,今日填了,明日又空了。
她那些高高在上的气派,那些骄奢淫逸的排场,那满屋子的美人和满匣子的珠玉,真往根子上说,不过是一个没了心的人,硬要给自己寻个心罢了。
那光鲜亮丽的皮囊底下,藏着的,不过是一个不敢独处的孤魂。
可自从她遇着了主人,被那歹人折辱得死去活来,再到心甘情愿俯首称臣之后,奇事便发生了。
她那颗空了这许多年的心,忽然有了着落。
她不需要再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明日该宠谁,后日又该弃谁。
她心里头只有一尊佛,那便是她的主人。
主人的欲望,便是她的意志;主人的欢喜,便是她的功德。
从前的她,也爱那些女子,可那爱轻飘飘的,如柳絮一般,风一吹就散了。
这歌姬何尝不知那些女子的好?
只是她这颗心,早已在当年那一场劫难里,被人伤得透了。
她原来也是信过那些捧她的粉丝,信过那些说着要护她的伙伴,可到头来呢?
那些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无论男女,在她最需要人扶一把的时候,一个个都做了缩头的乌龟,跑了,散了,没了。
他们爱她,爱的是台上那个光鲜的壳子,谁又爱过壳子底下的她?
所以后来,获得了新生的她厌恶男人的确没错,但女人她也厌恶。
虽口口声声说爱女子,这也不过是相对于男人罢了。
所以她不是真的喜欢女子,她只是再也不敢信任何人。
更可怕的是,她当年险些被人当作玩物摆布,这伤便如一根毒刺,一直扎在她心口。
如今她有了本事,反倒开始学那起子曾害她的人,把旁人也当作玩物来消遣。
屠龙的勇士,到头来自己变成了龙。
而既然要玩弄的话,比起男人,相对顺眼的纯洁女子,也让她觉得更愿意去玩弄而已。
她既然险些被玩弄过,如今便要用玩弄旁人来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空。
所以她的爱,便像那无根的花,今日开得再艳,明日也就谢了。
她不是在爱那些女子,她是在用那些女子,一遍遍地证明自己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可怜虫罢了。
因为那爱不为别的,只为填补她自己,所以她不是在爱那些女子,她是在用那些女子爱自己。
可如今不同了,她爱主人,是不求回头,死心塌地,愿意把整颗心都掏出去还嫌不够的爱。
正因这份爱有了落处,她做起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来,反倒心无旁骛,反倒理直气壮。
她不是为了自己去害人,她是为了主人去渡人,这便没了私心杂念,没了那我是不是做错了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