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搭上门把,轻轻一压。
门刚开了一条缝,手机就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林清歌停下动作,掏出屏幕亮起的手机,是陆深的加密频道来电。她看了眼楼道外渐亮的天色,转身关上门,折返回工作室。
电脑还停留在那个空白文档界面,《致所有听者》四个字孤零零地悬在屏幕上。她坐下,接通通讯。画面延迟三秒后出现一片漆黑背景,中央浮现出一行小字:“证据已上传,查收邮箱。”
她没说话,点了下头,随即打开加密邮箱。附件只有一个压缩包,命名“静默信号02”。解压后是三份文件:一份ip登录日志比对表,一份银行流水截图,还有一段视频剪辑——来自公司宣传系统后台的操作记录回放。
她的手指滑过鼠标滚轮,一条时间线迅速展开。凌晨三点十七分,宣传物料分发助理张明远,用个人权限调取了《雾中楼》全平台发布前的预热排期表,并手动将某几个关键节点延后两小时。那正是差评集中爆发的时间段。
接着,转账记录弹出。一笔五千三百元的入账,来自一家名为“星轨文化”的空壳公司。收款人账户实名认证信息与张明远一致。付款时间,正好是单曲上线前四十八小时。
最后是视频回放。张明远在家中电脑操作远程办公系统,期间多次切换窗口。其中一个浏览器标签页被反复打开又关闭,内容是境外论坛“音浪社”子版块“艺人崩塌案例分析”,他曾在里面发过三条帖子,标题分别是《如何用舆论压垮一个新人歌手》《流量反噬的十个信号》《从神坛到笑话只需要七天》。
林清歌看完,合上笔记本。窗外早餐铺的油条香味还在飘,楼下电动车启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团队成员”名单里圈出了“张明远”三个字。
然后她拨通团队群组语音。
“所有人,九点整会议室集合,紧急会议。”
挂断后,她换掉准备出门的鞋子,重新套上拖鞋,顺手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那副耳机上。她伸手碰了碰右耳的音符耳钉,指尖微凉。
九点整,四个人准时出现在会议室。张明远坐在角落,穿着昨天那件灰蓝色卫衣,低头刷手机。林清歌推门进来时,他抬头看了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投影幕布缓缓降下。她插上u盘,打开文件夹,第一个就是“静默信号02”。
“这次叫大家来,不是为新歌打气。”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是有人在我们内部动了手脚。”
会议室瞬间安静。小张和阿哲对视一眼,李姐皱眉看着她。
她点击播放视频片段。张明远的操作记录一帧帧回放,包括他修改排期、访问论坛、下载水军战术帖的过程。接着是银行流水截图放大,金额、时间、账户信息全部清晰可见。
“你在说我?”张明远猛地抬头,声音有点抖。
林清歌没看他,继续点开第二页:ip登录日志显示,过去两周内,他的设备有七次在非工作时间连接境外代理服务器,其中五次的终点指向“音浪社”管理后台。
“我不是……我没有……”他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终于转头看向他:“你上周五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把《雾中楼》的首发节奏表转发给了一个匿名账号。这个账号三天前注册,绑定邮箱未实名,但它的首次登录ip,和‘星轨文化’的服务器在同一集群。”
张明远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说你只是普通员工,拿固定工资,可你突然多了笔收入,刚好够付你妹妹私立医院的押金。”她顿了顿,“但你没想过,有人会利用这点,让你亲手毁掉我们所有人熬了三个月的作品。”
会议室没人说话。小张盯着桌面,阿哲低头看手,李姐慢慢摘下了眼镜。
张明远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着椅背,指节泛白。他想说什么,张了几次嘴,最终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去。
林清歌关掉投影。幕布缓缓升起,阳光重新洒进房间。
“你不是第一个想毁掉作品的人。”她看着他,“但你是第一个从内部下手的。”
张明远没抬头,也没辩解。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抠着左手拇指指甲,一下一下,像要把什么抠出来。
空气凝住。连空调的风声都显得太响。
她拿起桌上的耳机,轻轻放在会议桌上。金属外壳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停了停,没回头。
“今天的会到此为止。”她说,“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再谈接下来的事。”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剩下的人谁也没动。张明远还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其他人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投影幕布上,映出一道斜斜的光痕。
林清歌走过走廊,推开自己工作室的门。电脑屏幕还亮着,那个空白文档依然开着。
她坐下来,把u盘拔出,放进抽屉最底层。
右手指尖轻轻碰了下耳钉,又放下。
窗外城市照常运转,车流声不断。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伸手合上了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