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间的战斗并不漫长,甚至仅仅是在片刻之间便分出了胜负。
那些白色的花从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在安静地做着一件事。
每一片薄得近乎透明的花瓣都在以某种极缓慢、极细微的节奏一开一合,吐出的气息无色无味,混在风里,落在空气里,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拉曼查当时还在笑。
他将手杖顿在地面上,将右手腕抬到身前,腕骨上那根长钉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如同干涸血痂般的暗红色。
他以为这场战斗会像他此前经历过的所有战斗一样,由他主动放出影子,由影子替他吞掉敌人,或者至少,与敌人同归于尽。
可他没有料到,花海铺开之后,那些花瓣所吐出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极其耐心地渗进那根长钉与影子之间的缝隙里。
它们往那道缝隙里塞入了一种原始的,纯粹的饥饿。
那种饥饿来自「贪饕」本身。
它在花海中悄然蔓延,渗进长钉,渗进影子,将那团被锁在长钉之下的暗沉搅得躁动不安。
拉曼查将右手腕抬起来,那团紫光在长钉周围剧烈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的面色变了。
他试着用手杖稳住那团紫光,试着将那些躁动压回去,可那些花瓣仍在呼吸。
影子在长钉底下翻涌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不受控制,它开始反噬,开始将那股躁动转向离它最近的东西。
拉曼查将左手按在右手腕上,试图用掌心的力道将那根长钉压稳。
他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面上,将几朵白花压得贴进了沙土里。
他面色痛苦,牙关咬得很紧,左手死死按着右手腕上那根长钉,指节泛白。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抬起头,帽檐已经歪了,露出一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得不太稳定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凯文,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却收得很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引发贪饕之影的躁动。”
凯文将手抬起来。
一片雪白的花瓣从空气中轻轻落入他的掌心,薄而凉,边缘微微卷着,像是在这片灰白色的天地间安静地停留了太久。
他将那片花瓣在掌心托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如果你直面过一位古兽,你就会明白,引动一个饥饿的影子,是多么易如反掌。”
他将掌心微微倾斜,那片花瓣从掌中滑下去,落在两人之间的沙土上。
早在花海充斥这片空间时,一切便已注定。
那些花瓣所吐出的气息,不过是将那种饥饿的记忆重新唤醒,将那道缝隙撬开一点,然后影子自己就会完成剩下的一切。
“行吧,你赢了。”
拉曼查摆了摆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撑着脊梁的骨头,索性往地上一坐。
那朵被他膝盖压着的白花歪进沙土里,花瓣折了一角。
他顾不上,左手死死按着右手腕上那根长钉,指节泛着青白,腕骨周围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安分地鼓动,像一头被锁在笼中太久、刚刚被人捅了一棍子的野兽。
他额角沁着薄汗,帽檐歪到一边,露出一双因为压制影子而绷得发红的眼睛,可他的语气却松快得像是在酒桌上输了一杯。
“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凯文将那只托过花瓣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拉曼查脸上,没有移开。
“我说过了。我只想谈谈。”
拉曼查按着长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红眼珠里那层被压制影子的力道搅出来的紧绷还在,可底下浮起了一层审视。
“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