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一向好勇斗狠的契丹人早就受够了龟缩在城内当鸵鸟,如今酷日当头,连城外琉璃河里的水都少了一半,而最让他们决定要请战的则是萧观音手中千里之外的加急军情。
当李玄和李宗迈进军议处门槛的那一刻,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最边上阴沉着脸的耶律浑,这小子现在看自己的眼神比以前还要冷淡,如果说之前耶律浑对自己还只是建立在嫉妒之上,那现在估计就差要上手活撕了他了,想来八成是那天晚上他在桌子底下爽玩熟母骚穴的事被耶律浑这个当儿子的给猜到了……
“啧,二位好自在啊,军情紧急,竟还有闲心甩袍子,走方步?”
耶律阿济格生得雄壮魁梧,往帐中一站便如半截铁塔,肩宽背厚,腰粗膀圆,实打实的虎背熊腰,一身筋骨撑得甲胄紧绷,透着一股子摧城拔寨的悍勇气象。
身上披挂的是契丹制式重铠,肩甲锻作狼头吞肩,胸甲錾刻着象征着契丹风水的海东青纹。
此人位居弘义宫宫卫骑军副使,乃是皇家禁军统帅之一,更是地地道道的太子党,耶律浑的铁杆拥趸,可这九尺的汉子说气话来却是尖酸刻薄,像极了那妓院里见到穷酸客的老鸨子,一张嘴就酸气逼人。
李玄懒得理财他,只是有条不紊的站在属于他的位置上,完全无视掉那一双双满是不爽的眼神,他要是没这个心理素质早就被这些契丹人生吞活剥了。
“上京临潢府千里加急,阻卜,乌古,敌烈三部联合回鹘人起兵二十余万,袭扰镇,防,维三州,西北边陲告急。”
高坐主位,一身银装银铠的萧观音面色铁青,口中虽只是陈述军情,但却藏不住眉眼之下的忧心忡忡。
显然,最让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些一度臣服于契丹人弯刀铁骑下的草原部落还是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刺一刀,而只要他们一动,西至天山,东临渤海国,在这条漫长的边界线上,所有曾经大辽的藩属国都会按捺不住,有所动作。
“皇后娘娘,眼下之势,只有我们主动出击,击溃驻扎在岐沟关一代的玄军,迫其南遁,才能马上回援上京。”
耶律阿济格上前一步,牛皮靴踩的青石地砖都嘎吱作响,脸上横肉直晃,眼神更是剜了李玄一眼,细小的暗蓝色瞳仁里写满了不屑,心说要不是这小子天天进谗言,战局又怎会如此被动。
“娘娘,回鹘人时而依附,时而勾结阻卜反叛,阻碍我大辽对西域方向的控制,顽劣难驯,贼心不死。归根结底无非是为了贪图钱财,如今真正的强敌是南方玄国,而并非北方盘踞在阿尔泰山一代的流寇,娘娘只需舍些财物,以分化女真人的法子对付他们,贼寇重利轻义,不久自散。臣还望娘娘三思。”
李玄心里门清,这定然是那位工于心计的二叔使用的围魏救赵之计,萧观音如若此时撤军,大军北归足足要走近半月有余,到时候不但涿州难保,等人困马乏赶回上京,那些向来抢掠一番掉头就跑的草原游牧,又到哪里去追?
这等声东击西的鬼把戏,也就耶律家的二傻子们会信。
“哼,可笑至极,想当初圣上北击室韦,东征女真,剑指天山,荡平渤海,何曾用过这等丢人的把戏,给钱?我契丹国库内装着的都是百姓的赋税,是契丹男儿们抛颅洒血换来的!岂能给那些北狄蛮夷一分?!”
李玄听的头都大了,心说你们何曾不是什么北狄胡虏,这时候装起大尾巴狼了,耶律氏贵族花天酒地,肆意挥霍,到处置办宅子玩女人的时候,怎么不他娘的想想耶律宏的钱箱子里装的是老百姓交的税,祸到临头还装硬骨头,真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将军所言不差,帝国帑藏岂可对外人私开,然今群寇如蝗而聚,大军分身乏术,岐沟关易守难攻,一旦陷入僵局,又待怎样?”
那耶律阿济格还想争辩,却被耶律浑伸手挡在身后,契丹太子冷笑着走到李玄面前,仔细打量着这张让他夜夜梦到都恨不得咬碎后槽牙的脸,字字不让。
“哦?按照都林牙的意思,难不成我们就在这里坐以待毙?既不出战,也不回援?”
李玄尽可能的绷紧身板,昂首挺胸也不退缩,他知道耶律浑恨透了自己劝萧观音不许他出战,简单的认为是妒他建立功勋,可李玄更清楚此战将决定了南北十余年对峙的最终局面,一旦兵败,大辽要面临的就是被四分五裂,步步蚕食的结局,萧观音半生心血将一朝倾覆,再无回转的可能,为此他情愿把这天大的委屈吞进肚子里,即便他被这普天下所有人的误会。
“太子殿下熟读兵法,满腹韬略,岂能不知这是玄人调虎离山,围魏救赵之计?上京城内留有耶律休,耶律契光两位忠心耿耿,骁勇善战的将军驻守,又常年驻防数万精锐,就凭那些为一时之利而聚在一起,只会打家劫舍的土鸡瓦犬,怎能轻易攻破我大辽五都之一的临潢府?”
耶律浑咬紧后槽牙,额头青筋暴起,如果不是李玄在母亲背后指指点点,他现在早就率领幽州精锐南下痛击玄贼,届时斩将立功,得胜归来,朝内还有哪个敢小觑于他,母亲更会对他另眼相看。
此刻早已被妒火冲昏头脑的太子爷哪里听得进去李玄的肺腑之言,在他的眼里,李玄无非是想和在上京城里一样,无论什么事都要压他一头,而他做什么都会被母亲无视,被母亲责怪,被所有人当做笑话。
政变失败了,义父死了,父皇虽将北府宰相这等高官赐予他,可等母后临朝,一切又回到了从前,甚至连母亲都爬上了李玄的床。
那一夜他就像一条丧家犬从那个肮脏的狗洞里爬进去,在李玄预设好的地方躲在门外亲眼看着最心爱的母亲被同龄人肆意淫玩,他们深情的接吻,在床榻上抵死缠绵,在母亲一声声回归雌性本能的淫叫声中,他仿佛失去了本该拥有的一切。
而他却只能如同跳梁小丑红着眼睛,咧着嘴巴,无法控制地撸动着自己那根和魁梧身材完全不对等的低劣阴茎,射出一股接着一股子的稀薄无比的败北精水。
这不是他想要的人生,这也不是他想看到的现实,他曾想要听从母亲的话,在母亲温柔悠扬的歌声中试着走出这座名为大辽的囚笼,可事实证明,他越是在乎母亲的想法,回应母亲对他的期待,这座囚笼就仿佛变得没有边界,他在铁栏里变得腐烂,找不到光的所在,愤怒让他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母亲为他规划的那条路正在变得模糊不清,让他寸步难行。
“哼哼,可笑,可笑至极!敌寇就在眼前,你却为了南面的贼人安全妄加开脱。我问你,岐沟关的龙帐里坐的是谁?!”
耶律浑一把攥住李玄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地上提起来,两脚悬空,血压上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道道加深凝聚的血丝将耶律浑瞳孔中最后一抹湛蓝吞噬,这位总角之交用近乎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那是草原狼王嗜血的眸子,释放出的是源于血脉民族上的隔阂,他是玄人,是曾经玄国皇帝的儿子,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契丹人,耶律浑没有理由不怀疑自己,但他不能退缩,因为在这里有他爱的人,有他值得付出的存在。
“是玄国的皇帝,是我的二叔,是李存进,是各位,也是我李玄的敌人!更是杀了我父亲的仇人!”
李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委屈与愤懑,像是下一秒就要决堤,却被硬生生按在眼底深处。
鼻翼颤抖,呼吸急促却刻意放轻,脸颊因压抑而微微涨红,嘴角紧绷着向下抿,明明满心委屈堵得胸口发疼,被误解的怒火在眼底烧得发烫,却偏要强行压下。
这十年来的委屈在这一刻再次萦绕在心头,果然,就算他有了崇高的地位,在床上征服了大辽的女后,可他却永远得不得这些契丹人的信任,他付出的再多,也会被怀疑,被排挤,只因为他身上流着不同的血。
“都林牙言重了,你们玄国人讲忠君报国,恪守臣节,你那位二叔岂能有违君臣纲常,弑兄篡位?说不定是都林牙阔别多年的亲生父皇亲临前线,等着你去搭线过河呢。”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