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没事,"他说。然后抬头看尤黎,"你呢?"
"我没事。"
"你半个身子都湿了。"
"我是化神期。"
"化神期也会感冒。"
"修士不会感冒。"
"那会什么?"
"……不会什么。"
宁萧笑了。
安静了一会儿。雨声在桥洞里被放大了,轰轰的,像远处的鼓。水帘从洞口垂下来,把世界隔成了两半——里面是干的,外面是湿的。
"我娘走的那天,"宁萧忽然说,"也下着雨。"
尤黎看着他。
"不是大雨。就是这种绵绵的细雨。她躺在那儿,窗开着,雨丝飘进来。我跟她说娘,我把窗关上吧。她说别关。让我听听。"
"听什么?"
"听雨。"
宁萧的声音很轻。
"她说——雨声是世界上最好的声音。因为它不用你回应。你不用跟它说话,不用想它什么意思。它就这么下着,你听着就好。"
尤黎没有说话。
他听着桥洞外的雨。
确实不用回应。
"她走了以后,"宁萧说,"我很怕下雨。"
"怕?"
"怕那个声音变了。她在的时候,雨声只是雨声。她走了以后,雨声就变成了她在的时候的声音。每次下雨——"
他停了一下。
"每次下雨,我都会想起她坐在窗边听雨的样子。然后我会想——如果她不在,这个声音还是同一个声音吗?"
尤黎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宁萧的手指摸上了伞柄。很轻。像在摸一个活物的脊背。"她走后第二年。我整理她的东西。柜子最底下——一个布包。打开来是这把伞。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什么?"
宁萧低下头。
"小萧。伞在,娘在。"
桥洞里的雨声忽然远了。
不是真的远了。是尤黎的注意力被这四个字拽走了——"伞在,娘在。"
四个字。一张纸条。一个已经走了十几年的人。
伞在。娘在。
好像伞是一个通道——撑开它,就能通到那个人还在的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