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让人碰。"
尤黎没有说话。
"今天你撑了它。"
"嗯。"
谢云迟看着远处的河。暮色里的河水变成了暗绿色,像一块流动的玉。
"他上次让别人碰那把伞,"谢云迟说,"是十一岁那年。他娘刚走,他把伞抱在怀里,谁都不让碰。我拿去晾——他哭了。"
尤黎转头看他。
"从那以后,再没人碰过。"
谢云迟的语气不是责备。是陈述。像在读一本很旧的账本。
"直到今天。"
尤黎看着窗台上的伞。
他想起了下午——在渡口,他蹚着水去系船的时候,宁萧站在岸上,把伞举到了自己头顶。
不是"别淋坏了我的伞"。
是"别淋坏了你"。
伞被淋坏了可以修。伞骨断了可以换。伞面破了可以补。
但一个人淋了雨——
在宁萧的天平上,那把伞没有他重。
"谢前辈。"
"嗯?"
"那把伞——不只是伞。"
谢云迟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格外温润。
"是啊,"谢云迟说。"所以你撑它的时候——要轻一点。"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尤黎听得出来。
"我会的。"
谢云迟站起来。
"小萧今天很开心。"
"为什么?"
"你猜。"
谢云迟走了。白发在暮色里晃了晃,拐过廊角,消失了。
尤黎坐在廊下。
月亮从云层缝隙里露出来。不圆。弯弯的,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月光洒在窗台的伞面上——水青色变成了银青色。
灶房里传来宁萧的声音:"尤黎!吃饭了!"
"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
宁萧在灶台前忙。锅里冒着热气。桌上摆了两碗饭、两碟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