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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回 金麟（第3页）

黛玉淡淡接了一句：“她在别的上头还有限，偏这些人身上戴的东西，记得再清楚没有。”

宝钗听见，只当没听见，转过脸去问薛姨妈茶凉不凉。

湘云把手里的艾虎翻了个面：“小时候的顽物罢了，也亏宝姐姐还记得。”

说着，袖口却往下轻轻扯了一下。

翠缕张了张嘴，湘云拿眼一扫，她便忙低头收拾桌上的五色丝。

宝玉听说湘云也有，伸手将盘中那枚金麒麟取来，顺手就揣进怀里。

揣了才醒过神来，觉得手快了。

他抬眼看看众人。旁人都在翻别的东西，只有黛玉正望着他，嘴角仿佛有一点笑，像在等他自己往坑里走。

宝玉脸上一热，忙将麒麟又掏出来，送到黛玉眼前。

“这东西倒精巧。我给你留着，回去叫人穿个络子，你戴着玩可好？”

黛玉连手也没伸：“我不希罕。二哥哥既听见谁也有，便替谁好生收着，何苦问我。”

宝玉登时没话了。

湘云在一旁低头玩艾虎，只把那绒虎翻来翻去。

又坐了一回，贾母有些乏，众人便收拾回府。

临上车前，宝玉瞧见黛玉扶着紫鹃独自往廊下去，忙赶上两步。

“林妹妹。”

黛玉脚下没停：“二哥哥不去守着你的金麒麟，找我做什么？”

宝玉跟在旁边，压低声音：“方才张道士说那些话，你别放在心里。他那张嘴原是乱说。还有那麒麟，我也只是看着有趣……”

黛玉这才站住，转脸看他：“还有什么？”

宝玉给她问得一窒。

黛玉将袖口慢慢理好：“二哥哥近日倒忙。宫里送香串，道观送麒麟，张道士替你说亲，宝姐姐又替你记着谁有一样的。这样的热闹，旁人羡慕还来不及，我放什么在心里？”

“这些又不是我去求的。”

“可见你有福。坐在那里，自有人一件一件往怀里送。”

宝玉听得急了，手一下摸到胸前玉络。

金的，玉的，什么姻缘，什么配不配，仿佛都从这块玉上生出来。他指尖扣住络子，心口那股气已经顶了上来。

黛玉瞧见他的手，脸上的讥诮忽然没了。

宝玉也看见了她的脸色。

那只手在玉络上停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松开。

玉还贴在胸前。

黛玉望着他：“怎么，今日改了章程？”

宝玉低声道：“不摔了。”

“为什么？”

他摸了摸那块玉，声音更低：“摔来摔去，它又没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