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是以前还在游郭接客的时期,同时被很多人追求也是常事、不,是司空见惯得已经成了常态。
但就算是在那样的情况,店家也不会让你的追求者们撞到一起,肯定都是分开单独接待的。
可是泉奈和斑就……
你表情明显的变化引起了斑的注意,“别分神,”他说道,“专心下棋。”
“现在有点不想下了。”你观望棋盘,虽说你仍在走势上处于上风,但优势并不绝对,斑的飞车一直伺咬着你,难以挣脱。
“为什么?你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啊。”
“……我不是说这个啦。我在想泉奈的事。”
“……这个啊。”斑回复你的语气也生硬了起来。他似乎能体会到此刻你的一部分心烦意乱,而且他自己也是要面对这个问题的一份子。
你看见斑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有很多话想冲出口,却被强有力的理智始终抑制得欲言又止。最终他也只温吞地说了句“顺其自然吧”。这便是他给出的结论了。
不久前他才说过他不会帮你打掩护,也不会回避。真是头疼,明明现下这个情况,斑绝对不能说他全然没有责任。
到了睡觉时间,你依然没有想出合适的办法来,但为了不影响到你当晚的睡眠,你只好自暴自弃地强迫自己合上了眼睛。
当然,你所不知道的是,斑此时也苦恼万分。
他表现得淡漠,但本意却不是冷漠,而是怕再多口舌和举动会更加的节外生枝,徒增更多的混乱。尽管他自己心内五味杂陈,可每当他望着你的时候,他心底对你的冲动就要更往成熟的情感转化一分。
自那晚贸然行事之后,他再度审视自己,惊觉欲望并没有得到满足,或者说根本不止于此。回想起当时的所作所为,斑虽觉得确实鲁莽,但完全没有一丝悔意。即便他本人心知肚明你同时也是泉奈心许的对象。
那么,他到底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呢?斑不断地在与你的相处中探索。他自觉他与你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就越享受这段时间,如同久旱的土地受到了某种不明的滋养,不知为何觉得舒心,但就是觉得舒适。为了保持这种状态——他会尽力平衡他与你、与泉奈三人的关系。
不过鉴于他出言向来驷马难追,他也希望继续保持成熟莫测的形象,因此斑决计不让你发觉他其实在你们的三人关系里起到从中制衡这一重要作用。
歇在内室一里一外的两人,心中各有各的盘算,而到底是谁更拨得动算盘,眼下还说不准。
翌日的清晨来得比预想中的还要快。你意识朦朦胧胧好一会儿,在听到树莺悦耳的鸣叫时彻底清醒。
白茫茫的露水将原本清薄的雾气盖得沉静湿厚——你躺在榻上,总感觉约定的时候已到。于是你披起外衣,站到大名府平时会闩上也很少有人被允许从这儿通过的侧边小门前伫候。虽然你此时并不确定,你想等的人是不是马斯就要出现在这里。
人在等待什么时,肉眼总是会与想象或期望混淆,因而产生一些只持续一瞬的揉杂的幻象。你盯着铺砌着鹅卵石的地面,上面有凑近仔细看才能看清的绒毛样的水雾。你忽而自疑起来,觉得自己好似还在十多年前,还在那条每日洗衣都要见面的河边,那时你也是这样,蹲下身来一边发呆一边端详河水里的卵石。在仅仅持续几秒的回忆与现实交织之间,如今你所做的、你所拥有的一切都仿佛不是真的。
但身上触感良好且保暖的衣物却无时无刻地在提醒你:你呼吸的早已不是从前你就是你的自由空气了,你是振兴这片领地、带着任务和你自己的困惑来的「源市浄子」,你接替这个身份的时间越久,你就越与它融为一体。你如今的情形,想必是那个在河边浣衣的小女孩怎么也想象不到的。
突然,你像是收到了什么感应的信号,因此猛地抬头向道路的尽头方向望去——
不远处,你看到那个暮想已久的身影正朝你走来。起初,他还是漫步着的轮廓,但在看到你之后,他便一路小跑到你面前有段距离的位置,再放慢脚步。轮廓变成了清晰的人影。
既不想显得那么急不可耐,又不想让你觉得他太过从容,一点都不在意你。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定在你面前了。
……跟久别的恋人重逢的时候,第一句话应当说些什么呢?
阔别许久以后再见到你,泉奈竟霎时间连“我回来了”这句最基本的问候都忘记了说,光顾着去仔细凝视你的面庞、你叠放在身前的双手,你垂落在肩头的秀发,还有最吸引人的——那双一眨不眨注视着他却熠熠生辉的眼睛。
没想到你会起这么早专程出来接他。泉奈一边感到莫大的激动与欣喜,一边又觉得莫名的紧张。
他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心想此时要是太扭捏的话,会不会让你认为他还是比你幼稚。你原本就倚仗着比他年长两三岁,一直把他当弟弟逗着玩来着。可他的注意力确实全放在了你身上,根本抽不出来多余的去组织语言了:
没有人会放过通过打量来借以弥补被迫错过的与恋人在一起的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