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尽欢坐廊下晒太阳,杨霆在灶房乒乒乓乓,令狐青墨把被褥抱出去晒了又收回来,生怕自己闲下来。
快到午时,杨霆从灶房探头:
“令狐姑娘,过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令狐青墨看了一眼廊下的谢尽欢,放下衣裳,走进灶房。
谢尽欢没跟。他坐的位置恰好能看见灶房门边一角。
杨霆围裙上沾着面粉,低头揉面,嘴皮动着。令狐青墨起初侧着身,后来慢慢转正,脸从冷淡变成惊讶,又先是一愣,随即抿紧了唇。
她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从灶房出来,站在院里,背对谢尽欢站了好一阵,才转过身。
“谢尽欢。”她声音有些涩,“杨霆说……对外就称我是他远房表妹,来照顾他的。”
谢尽欢抬眼。
“他说县城里嘴碎。我一个女子住在他一个鳏夫家里,没个名分,闲话会飞满街。有了亲戚名分,旁人就不多嘴。”
“远房表妹?”
“……嗯。”
谢尽欢点头:“行。那就表妹吧。”
令狐青墨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最终只丢下一句“饭快好了”,转身去盛菜。
夜红殇趴在歪脖子树杈上,笑得轻飘:
“远房表妹?门面上干净。关了门呢?关了门叫什么,你没问。”
谢尽欢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午时三菜一汤:红烧鱼、炒蛋、清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三人围桌。杨霆先动筷,夹了块鱼放进自己碗,又夹一块,犹豫一下,放进令狐青墨碗里。
“……谢谢。”
杨霆没应,低头扒饭。
谢尽欢看着这一幕,夹了一筷子青菜。
那顿饭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
吃到一半,桌下有动静。
一只脚轻轻碰了谢尽欢小腿外侧一下,又迅速收回。
他抬眼。令狐青墨正低头喝汤,表情无异。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却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谢尽欢没做声,继续吃饭。
饭后杨霆收拾碗筷。令狐青墨跟进灶房帮他洗碗。门掩着,缝里漏出半句压低的话——
“……对内,我能不能叫你一声夫人?”
水声哗啦一响,碗磕在木盆边上。
“你——你胡说什么!”
“对外表妹,对内……总得有个称呼。”杨霆声音闷,“阿芷在时,我叫她夫人。现在她没了。我不是要逼你现在就认这个名分。只是夜里关了门,屋里就我们这些人,你要是一点不肯,我心里空。”
沉默好一会儿。
“……随便你。”令狐青墨的声音冷,尾音却发虚,“只许在没人的时候。有第三个人在,你敢叫一声,我就拔剑。”
“成。”
谢尽欢坐在廊下,假装晒太阳。他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