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红殇在他耳边啧了一声:
“听见没?夫人。你女人把自己卖成亲戚了。”
谢尽欢端着空碗的手指发紧,掌心都麻了。
天黑后北地冷得快。太阳一落,风往骨头缝里钻。西厢墙薄,窗纸糊了几层仍漏风。
令狐青墨把谢尽欢的床铺好,又翻出厚棉被。
“今晚冷。你盖好,别着凉。”
“你呢?”
“我睡地上。”她指指墙边褥子,“守着炉子,火灭了添柴。”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谢尽欢道。
杨霆腋下夹着被子,肩上披旧棉袄,站在门口:
“西厢有炕吗?”
“没有。”
“驿舍夜里冷,睡地要着凉。”杨霆顿了顿,“东侧那间有火墙,虽不太热,比西厢强。床小了点。要不……你们都搬过去。挤一挤,三个人也睡得下。夜里火墙热气能撑到天亮。”
令狐青墨看谢尽欢。谢尽欢也看她。
“……行。”谢尽欢先开口,“那就挤一挤。”
东侧房果然暖些。火墙不烫,却没那股刺骨凉。屋子不大,一张三尺木板床占了半边,床头旧木箱上搁着油灯和几本卷宗。
“这怎么睡?”令狐青墨站在床边。
“你睡中间。”杨霆说,“我和谢公子睡两边。夜里他要是不舒服,我在外侧方便起来照应。”
令狐青墨咬唇,低头铺床。三床被子并排,中间是她的。谢尽欢靠墙最里,杨霆靠门最外,她夹在当中。
“那就……睡吧。”杨霆吹灭油灯。
黑暗里三人躺下。
床太窄。谢尽欢仰躺,左肩贴墙,右臂贴着令狐青墨后背。她后背贴着他的手臂,臀却贴着杨霆大腿——夹在两人中间,连翻身余地都没有。
三道呼吸在窄处交织。
谢尽欢睁眼盯着灰扑扑的墙。能闻到三种味:石灰潮气,青墨发间清苦的药草香,杨霆身上混着烟火与汗的男人味。
他感觉青墨也醒着。呼吸太轻太匀,不是睡着的节奏。
杨霆那头的呼吸又粗又长,也不像睡死了。
三个人都醒着。
没有一个人开口。
谢尽欢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眯了一会儿。
再醒时,后背先察觉到一阵极轻、极慢的震。
后背传来被压着的、一下接一下的细颤,有人在极力压着不让床响。
他没睁眼。保持侧躺朝墙,把呼吸压成沉睡的样子。感官一点点打开。
身后——青墨那侧——呼吸被切成短段:吸半口,憋住,再慢慢吐。
在每一段被压住的呼吸之间,有极轻的水声。
黏。湿。带节奏。
咕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