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属官被裁了六个,剩下的个个心惊,有人已经在偷偷找后路了。”
武惠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李林甫说得对,太子沉不住气了。”
“娘娘的意思是……”
“你附耳过来。”
杨洄凑上前去,武惠妃低声说了几句。
杨洄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臣这就去办。”
杨洄领了武惠妃的密令,连夜出了宫。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刀割似的。
他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打马往东宫方向去,却不是去东宫,而是绕到东宫后巷的一条窄胡同里。
胡同尽头住着个叫张耳的内侍。
在东宫管着茶房,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可他能把东宫每日进出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字不落地递出来。
杨洄叩了三下门,门开了一条缝。
他把一锭金子塞进去,低声吩咐了几句。
门缝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接了金子,缩了回去。
做完这些,杨洄才回府。
他是驸马都尉,尚的是武惠妃的女儿咸宜公主。
这门亲事是武惠妃一手促成的,为的就是在宫外有个能办事的女婿。
杨洄也争气,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朝中诸公提起他,只说是个老实驸马,谁也不知道他替武惠妃办了三年脏事。
第二日,张耳从东宫茶房里“不经意”地漏出一句话。
太子近日与鄂王、光王密议,言辞间对圣人颇为不敬,说圣人“老迈昏聩,宠信奸佞”。
这话先在几个内侍间传,再传到东宫属官耳中,最后传到了杨洄安排好的一个御史耳朵里。
那御史姓柳,单名一个“慎”字,是个四十来岁的山西人,在御史台坐了六年冷板凳。
同僚都笑他“柳呆子”,说他一根筋,不会看风向,注定升不了官。
柳慎放下茶盏,脸上还是那副呆相,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知道,这是有人故意递话给他听。
他也知道,递话的人背后站着谁。
可他更知道,东宫确实有人在说这样的话。
说没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话传到圣人耳朵里,会变成什么。
柳慎在御史台坐了六年,可这一日,他破天荒地关起门,写了一整夜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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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坐在中书省的直房里,面前摊着御史台递上来的折子。
柳慎那道弹劾太子李瑛的奏疏,被中书省的僚属拦了下来,送到他这里。
他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
折子不长,措辞也不算激烈,但字字都往太子心窝子里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