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慎这个人,什么来路?”
李林甫搁下折子,问僚属。
“山西人,进士出身,在御史台坐了六年冷板凳。为人迂直,从不参与党争。”
“不参与党争,却弹劾太子。”李林甫笑了一下,“有意思。”
他拿起折子,起身出了中书省,径直往武惠妃的偏殿走去。
武惠妃正在逗猫。
还是那只白猫,四爪乌黑,趴在锦垫上打盹。
她见李林甫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李相公来了。”
“娘娘,柳慎的折子到了。”
武惠妃接过折子看了,眉头渐渐拧紧:“怎么只有这么几句?”
李林甫答:“娘娘,御史弹劾,不必在乎有多少。只需闻风奏事即可。
柳慎这几句,句句都是圣人的忌讳。
圣人看了,心里一定不舒服。”
~
柳慎的折子递到御前时,李隆基正在梨园听新排的《霓裳羽衣曲》。
高力士把折子呈上来,他随手翻了翻,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太子说朕‘老迈昏聩,宠信奸佞’?”
李隆基把折子往案上一拍,乐声骤停,满园子的梨园子弟跪了一地。
“高力士,你去查。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高力士领命退下,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圣人可以容忍臣子贪钱,可以容忍边将跋扈,甚至可以容忍后宫干政。
唯独不能容忍的,是有人嫌他老。
太子李瑛那句“老迈昏聩”,不管是真是假,都戳中了圣人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三日之后,高力士回来复命。
话是从东宫茶房传出来的,说是有内侍亲耳听见太子与鄂王、光王密议,言辞间对圣人颇为不敬。
“那个内侍叫什么?”
“张耳,在东宫茶房伺候了七年。”
李隆基沉默了片刻:“人还在东宫?”
“在。”
“先别动他。”
高力士应了一声,迟疑道:“圣人,此事要不要召太子来问?”
李隆基没答,反问:“朕对太子如何?”
“圣人待太子,自然是极好的。”
“自然极好,那他不会也不配谋反。”李隆基闭上眼:
“杖毙张耳,明日让李白、贺知章、杜甫还有几名集贤院大学士,来考校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