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也看着他的睡脸,忽然想起来——
前世的自己死在这个孩子手里。
不,不是“这个孩子”。是二十年后的长门。是一个已经被仇恨重塑了灵魂的男人。是一个用六道佩恩的面具把柔软的心藏在最深处的陌生人。
可此刻这个缩在墙角睡觉的孩子,和那个毁灭木叶的佩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自来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有一天长门还是要杀他…
他会在黑棒刺穿胸膛之前,再摸一次这个孩子的头。
因为那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雨终于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灰白,雨隐村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没有雨声,没有爆炸声,没有哭喊声。只有水从屋檐滴落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数心跳。
自来也靠着墙,没有睡。
他在等日出。
在雨隐村,日出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云层太厚,雨太多,一年里能看见太阳的日子不超过十天。可今天,就在黎明将至的时候,云层裂开了一条缝,一线光漏了下来,金红色的,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条细细的血痕。
小南先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手里多了一朵折好的纸花,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自来也。
自来也朝她笑了笑。
小南低下头,把那朵纸花捧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折的不好看。”
自来也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南把那朵花小心翼翼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声音闷闷的:“……但是谢谢你。”
弥彦也醒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他看了看自来也,又看了看那半个饭团——还在自来也手里,没有吃。
“你怎么还没吃?”弥彦皱眉,“嫌弃我们?”
“不嫌弃。”自来也把饭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饭团又凉又软,甚至还有点馊,可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弥彦吓得往后退了半尺:“你又哭了?!”
“没有。”自来也擦了擦眼角,“饭团太好吃,感动哭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长门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自来也还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他把头靠在了自来也的胳膊上,没有说话,就那么靠着。
自来也一动不动。
任由他靠着。
天光越来越亮,云层的裂缝越来越大。雨隐村的废墟在晨光中显出了轮廓,灰蒙蒙的,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可那道光落在三个孩子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自来也看着那三道影子,想起了前世小南最后的样子。
她展开纸做的天使翅膀,飞向带土,然后坠落。
她的纸花散了一地。
再也没有人把它们捡起来。
这辈子,自来也会捡。
他会把每一朵花都捡起来,折好,放进口袋。他会看着它们开花,看着它们长大,看着它们在阳光下舒展花瓣。他不会让任何人把它们折断了。
哪怕他自己要折在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