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说很快的。”
“嗯。”
“你说很快的。”弥彦又说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你说很快的。你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吗?你知道长门写了多少遍那个字吗?你知道小南折了多少朵花吗?窗台上都放不下了!她用罐子装的!罐子也装不下了!”
他喊完了,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自来也伸出手,把弥彦脸上的泥擦掉了一些。没有擦干净,因为雨水一直在冲,冲不掉的泥需要用力抠。他抠得很认真,像在擦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对不起,”他说,“老师回来晚了。”
弥彦一把打掉他的手。“你就知道说对不起。”说完,他扑进了自来也怀里。
长门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支毛笔。他没有扑过去,也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来也,嘴唇抿得很紧。自来也伸出手,把长门也拉了过来。
“你写了很多‘等’字?”
长门点了点头。
“给老师看看。”
长门从怀里掏出那三张纸,展开。三张纸,密密麻麻全是“等”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自来也看着那些字,眼睛红了。他摸了摸长门的头,没有说话。长门把脸埋进自来也的蛤蟆服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下次要早点回来。”
自来也点头。
小南一直没有过来。她站在窗台前,背对着所有人。她面前摆着那个破罐子,罐子里插满了纸花。她把今天刚折的那朵花插了进去——第四十八朵。
“小南。”自来也喊她。
小南没有回头。
“老师回来了。”
小南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她把罐子里的花重新整理了一遍——其实不需要整理,她每天整理很多遍,每一朵花的位置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她还是整理了一遍,把每一朵花都轻轻地摸了摸,确认它们还在。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自来也。
她的眼睛没有红,没有泪,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四十八朵,”她说,“你走的第一天,我折了第一朵。第二天,第二朵。第三天,第三朵。今天第四十八天,第四十八朵。”
自来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师说很快的。”小南的声音很平静,“四十八天不算很快。”
自来也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木叶出了很多事,想说大蛇丸叛逃了、旗木朔茂死了、带土被斑洗脑了、团藏要杀你们。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所有的解释都是借口。四十八天,一个八岁的女孩在窗台上放了四十八朵花,每天一朵,一天没落。这就是事实。任何解释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小南,”自来也的声音很轻,“以后老师不走了。”
小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过。”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自来也无话可说。他蹲在那里,淋着雨,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第五十张。她原来有五十张,用掉了四十八张,还剩两张。她把那两张中的一张拿出来,折了一朵花。这次折的不是白色,不是蓝色,不是金色,是红色。很红很红的红色,像血,像夕阳,像火。
她把那朵红色的花递给了自来也。
“第四十九朵。给你的。”
自来也接过那朵花,小心地放进胸口的暗袋里。暗袋里已经有十几朵花了,挤得满满当当。他把那朵红色的塞进去,扣子崩掉了,他捡起来重新扣上,扣不上,他把扣子放进口袋里,用手按住袋口。
“谢谢小南。”
小南低下头,继续折第五十朵。第五十朵她折了很长时间,折得很慢,每一个折痕都压很多遍。最后她折完的时候,把那朵花举起来看了看——是一朵很小的、白色的、和第一朵一模一样的花。
她把它放在了窗台上。
和那四十八朵放在一起。
四十九朵了。
雨渐渐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