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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撕扇（第3页）

“二爷。”

“衣裳。”

“是。”

她应了一声，转身去取。从头到尾不曾往院里看一眼。

众人又乘凉说笑了一回，各自散了。夜深之后，怡红院里灯次第灭了。

袭人一个人蹲在灯下收拾。才蹲下去，她先扶住桌脚，停了片刻，才把碎绢一片一片捡进小笸箩里，竹骨另放一处。数了数，共是四把。一把折股的，一把宫里赏的，另有麝月的团扇，和小丫鬟们凑热闹拿出来的一把。

麝月过来帮着捡：“姐姐搁着罢，明儿叫小丫头扫。”

袭人又拣起两片碎绢：“明儿扫，明儿就有人看见。”

麝月手上一停。

袭人把笸箩盖好，低声道：“竹骨别混到炭盆里。烧起来一股焦味，人一问，便要问出四把来。若有人问，只说旧扇破了，二爷拿来顽笑。别提是谁撕的。”

麝月低声道：“我原也没想去说。”

“我知道你没想。”袭人伏低身子，把笸箩一点点推到柜底，“只是这屋里今日笑得太响了。”

麝月怔了怔：“姐姐是说……”

袭人站起身，拿帕子拭了拭手。方才蹲得久了，这一站起来，人便晃了一晃。她扶住柜沿站了一息，随即抿住嘴，喉间咽了一下。

“太太若知道了，不会问二爷今日为何叫撕。”她说这话时声气很平，像在交代明日的茶水，“只会问晴雯为何这样轻狂，再问我们怎么服侍的。”

麝月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袭人说罢，披上了外衣。衣带才系到一半，她停下喘了一口气，又把结子系紧。麝月见状，忙道：“这么晚了，姐姐要去哪里？”

“恒信轩。”

麝月吓了一跳：“这不是告状么？”

“不是告晴雯，也不是告二爷。”袭人把帕子收进袖中，“今日这四把扇子，我一个人收不干净。”

麝月还要说什么，袭人已经叫小丫鬟打灯。才到廊下，迎面一柄油纸伞转来，伞下正是秋纹，鬓边还沾着水。她见袭人这时出门，脚下一顿，看了看她手里的灯。

“姐姐往哪里去？”

袭人只回：“有句话往恒信轩回。”

秋纹心下疑惑，到底没问，只让开一步：“夜里风冷，快些罢。”

出了角门，路上一个人也无。小丫鬟提着灯走在前头，只顾看脚下。袭人走了几步，把右手按到肋上去。方才在院里，从她起身收拾到出门，那只手一直垂着。她一路按着走，走到穿堂下停了一停，又扶着墙缓了两口气。到了恒信轩门首，才把手放下来，理了理衣襟。

恒信轩里，玄卿正伏案改那几页乐坊的草稿。姬夫人在旁看账，春纤坐在靠门处分拣回签。听见外头报怡红院袭人来了，姬夫人抬起头。

袭人一进门便行礼，礼数周全，脸上也稳，只是那一礼行得慢：“这时候来，扰了夫人。”

姬夫人的眼睛在她右手上停了一停。那只手才从衣襟上放下来，指头还虚虚屈着。

“坐。”姬夫人道，“春纤，倒一盏温茶。”

袭人坐下，过了片刻，才把今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她说得很平，一句多的也没有，中间只停了两回，端起茶盏润了润喉。说到二爷在旁边喊“撕得好，再撕响些”时，声气也同方才一样。

玄卿把笔搁回了笔山。姬夫人只问了一句：“四把里，有宫里赏的？”

“有一把。还有一把是麝月的。”

姬夫人点了点头，指尖在账册边压了一压：“你今日来，是要我去说谁？”

袭人摇头。

“那是要我替你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