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反倒落得更凶了。
春纤把药匣挪近。姬夫人扶她躺平,摸了脉,又取药丸给她含着。
“今日不许再说话。”
袭人点头。姬夫人替她把被角掖好,手上却又停住。
“你进门时,右边护得太紧了。”
袭人一惊:“夫人?”
“方才咳的时候,人也是往那一边伏的。”姬夫人道,“把衣裳解开我看看。”
袭人怔了半晌,才低声道:“不碍事的。”
“解开。”
袭人又坐了一息,才侧过身去,把上衣松开半边。肋上那一片青,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姬夫人一句话也不说,只伸手在那一处旁边极轻地按了一按,袭人便倒抽了一口气。姬夫人把衣裳替她掩好。
“谁踢的。”
袭人低下头去,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姬夫人等了一会儿,也不再问,只坐直了身子。
“不必答。”她把袖口理了理,“这府里能踢你,你还替他瞒着的,只有一个。”
“春纤。”
春纤忙过来。
“你打了灯往怡红院去一趟。同宝二爷说,袭人今晚不回来了,明日一早就回。”
春纤应了一声。姬夫人顿了一顿,又道:“再添一句。就说恒信轩近日要往昆山递一封信,问二爷有话捎去没有。”
春纤怔住了。袭人也怔住了。
“夫人……”
“躺着。”
袭人挣着又要说:“二爷素日最怕那一位。夫人这样吓他,若他回头四处去问,问出来是为了我……”
“问不出来。”姬夫人道,“他不敢问。”
袭人张了张口。姬夫人把被角替她掖了掖:“那一位的名号,这府里没有第二个人敢提。他听见昆山两个字,自己就想到了。往后见了你,也不知道是为着什么。”
袭人低下头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姬夫人转过头:“春纤。”
“在。”
“过来。”
春纤走近了些。姬夫人附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春纤听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提了灯笼便出去了。
袭人躺在榻上,看着那盏灯出了门。她张了张口,到底不曾问。姬夫人这才转回身,替她把被角重新掖好。
“睡罢。”
袭人闭上眼,泪从眼角一颗一颗往下落。姬夫人在榻边坐了很久。
袭人睡得很沉。那一回在偏房里,她整夜攥着姬夫人的袖口,睡着了也不肯松,隔一阵便要惊一回;今夜药才含下去,人就睡实了。呼吸浅浅的,一只手搭在被面上,一动也不动。姬夫人把那只手掖进被里去,叹了一口气。直到她气息更匀些,才慢慢起身,走到案边,把那方帕子取出来看了看,又收了回去。
玄卿端着药炉进来,见状便压低了声音:“睡了?”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