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黑石子心中才松一松,她又接了一句:“若大圣说这事归太虚管,我便再回来寻你。”
黑石子一时语塞。
“这……”
玉衡子瞥了他一眼,黑石子咳了一声。
玉衡子道:“你今日倒很守章程。”
“还是夫人平日教得好。”
神瑛侍者听到这里,看了看玉衡子,又看看他。
“黑石子,你很怕她。”
黑石子神色不动:“这叫敬重。”
侍者摇了摇头:“我看不像。”
玉衡子转脸看他:“侍者便不怕?”
神瑛侍者顿时低头,绛珠仙子唇边似有一点笑,才露出来,便又压了回去。
黑石子觉得这场面总算松了些,便趁机又道:“小仙还有一件事,想了许久,也没想通。”
玉衡子一听他的语气,便知不好。
“你若没想通,便留着慢慢想。”
黑石子只当没听见,继续说了下去:“宝二爷若同林姑娘成了,叫木石前盟;若同薛姑娘成了,便有金玉良缘;若同史姑娘成了,叫双星白首;可若当初周姑娘——”
玉衡子立刻打断:“你还要编多少?”
“我只是想说,横竖事情成了,总有人能从天上找出一句旧话来贴上。”
“那你方才提宛娘做什么?人家已经许了徐公子了。”
“只是举例。”
“你少拿人家女孩儿举例。”
黑石子只得低头,绛珠仙子却已经听的真切。
“你的意思是,木石二字也是后来贴的?”
“正是。情分若真,何必靠这四个字撑着?林姑娘心里有宝二爷,宝二爷心里有林姑娘,这是在人间一日一日过出来的。有恼,有怨,有欢喜,有猜疑,也有她病时他急、他挨打时她哭。若非要说因灵河边先有一笔旧账,他们今生才该相爱,反倒把这情说轻了。”
玉衡子顺口接道:“若两个人相知,还须天上盖一方印才算真;若一个姑娘哭了一世,只为了结前生一笔恩,那她这一世也未免太薄。”
绛珠仙子冷笑:“你们夫妻两个今日一唱一和,横竖都是你们有理。”
“仙子若觉得我们没理,也尽可骂。”
“我何苦骂你们。”
她低头看着那株绛草。
“我只问一句。”
水声忽然清楚了些。
“若这债原就没有,我下凡这一遭,又算什么?”
黑石子怔住,玉衡子却说:“算活了一遭。”
仙子抬起眼。
玉衡子望着她:“你若只为还泪,下去哭完便罢了。可她在人间识了那么多人,爱过人,也恼过人;写过诗,葬过花,护过自己的东西,也护过旁人的心。她笑的时候是真的,刻薄人的时候也是真的,病是真的,想活也是真的。这些总不能全塞进一笔旧账里去。”
绛珠仙子许久没有说话,黑石子站在旁边,心里这才慢慢松下来。
夫人这一番话并没说什么天命,也没拿什么大道理压她,绛珠仙子听到这里仍没驳,想来这回总该——
“十万八千九百七十二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