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玄卿没笑。莺儿看了他一眼,便抱着匣子去了。
不多时,锄药又送了一本第七回来,说里头多了两句批语。玄卿接过来,页边只写两句:
“她走得好。若不走,便落套了。”
一眼便知是潇湘馆的字。正看着,书里又掉下一张小纸,上头横三竖四写道:
“某馆住着一位专爱看人挨刀的高人。望先生往后少拿几把刀来。”
姬夫人看了一眼,说道:“这不像林姑娘的字。”
玄卿把小纸夹了回去,笑道:“自然不是。”
那书白日里虽在各房轮着传,针线、帐目诸事却也不能误了;待至晚间各处上了灯,针线筐挪到一旁,方有人得空细看。恒信轩此刻反倒清静,玄卿坐在灯下,把这些日子收到的零星批语翻了出来。
蘅芜苑先前送过一张,上头写了七个字:
“幽姬有私,亦有真。”
他看了一遍,便压在砚台底下。
姬夫人正在那边核册子,也不抬头,问道:“舍不得?”
玄卿把笺收好,答道:“好话自然要留。”
姬夫人又问道:“骂得好的呢?”
玄卿只说:“也留。”
姬夫人点头道:“那今夜另预备个匣子。”
一语未了,春纤便打帘进来,先看了玄卿一眼,说道:“先生,门口有人送东西。”
玄卿忙道:“这么快?”
春纤只说:“还不少。”
姬夫人合上册子,便说:“拿进来。”
少顷,春纤同锄药一人捧一盘进来。头一盘有盐,有针,有旧剪子,有断扇,还有一把苦杏仁、半截麻绳。
玄卿先拿起盐,笑道:“这个我明白。嫌我写得没滋味。”
姬夫人因笑道:“未必。或者叫你自己尝尝滋味。”
玄卿把盐放了回去,又拿起针,问道:“这个呢?”
姬夫人只说:“扎自己。”
玄卿又问道:“剪子?”
姬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玄卿自己放下了。那半截麻绳,他更是连碰也没碰。
第二盘略雅些:一匣墨,一包熬过的药渣,一串散了线的算盘珠子,还有一张画。画上一个小人,胸口写着“先生”,四面画着八把刀,都向着他。
玄卿举起来端详了一阵,点头道:“人物草率,布置倒稳。”
姬夫人笑道:“你倒讲究起画来了。”
玄卿把画折好放入匣内,只说:“留着。”
姬夫人因问道:“做什么?”
玄卿道:“将来书成,便把它画在头一页上。”
锄药忍不住笑了一声,忙低下头。
盘子底下还有几封笺,最上头写着“怡红”。两个字写得横三竖四,“红”字旁还拖着一道墨迹。里面只有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