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好。下回再敢这么写,剪子在此。”
两个字写错了,叫淡墨圈了,旁边又添过。新添的也不甚稳,横竖都有些歪。春纤看了,便笑道:“这是二爷改的。”
玄卿低头看了一会子,因问道:“宝二爷还能写字?”
春纤回道:“笔拿久了都疼。晴雯姐姐偏叫他改。”
姬夫人听了笑道:“倒没耽误她教二爷写字。”
玄卿听了,把剪子又往远处推了推。
第二封写着“潇湘妃子”,旁边还有一匣上好的松烟墨,纸上写道:
“小香君无一字错。先生这一回到底肯叫人说一句真话。后文若忙着替谁说情,前头便白写了。”
那匣墨底下又压着一张纸条:
“最肯替小香君说话的那一个,近来看这书竟看魔了。先生若只听她一个,早晚写出鬼书。”
玄卿把纸条翻过来瞧了瞧,并不曾写名字。
第三封是“蕉下客”,字比前两封多些,却字字清楚:
“旧社既散,新社未成。乐小娘到处乱走,竟无一人辖治;黎姬立了规矩,又无人肯守。先生若只管拆,不管立,趁早搁笔,省得大家替你收拾。”
玄卿看完,把纸放在案上。
第四封署“枕霞旧友”,纸一展开,字便一路奔了下来:
“幽姬可恨,小香君也可恨,最可恨的还是先生。小香君嘴上说得轻巧,若真轮到自己,未必就这样明白。我只心疼灯秋娘,她待小香君那样好,到头来连一句明白话也没讨着。安花娘倒好,笑便是笑,恼便是恼;先生千万别再把她拆开来看。”
玄卿看完,停了一会子,压到了砚台那边。
第五封署“菱洲”,只有一行:
“木月娘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第六封署“藕榭”,更短:
“跪也无用。看的人最冷。”
玄卿看过,把两张纸并在一处。
春纤这才捧出末后一件:一只冷香丸空盒,用素绫包着,底下压着蘅芜君的笺,字迹依旧端端正正,看不出一丝急躁。
“人有私心,真心便算不得了么?”
“她既跪了,先生便轻她了?”
底下又有一句:
“剖人心容易,问它为何竟成了这个样子,难。”
玄卿看了半晌。春纤悄悄的问道:“宝姑娘这是恼了?”
姬夫人伸手拿过那只空盒,揭开看时,里面已干干净净;又放在手里掂了一掂,叹道:“这一盒原该吃到冬天。宝姑娘这是把丸药当作果子吃呢。”
玄卿便道:“怎么?”
姬夫人把盒盖合上,又用素绫裹好,只说:“没怎么,这个收着。”
春纤还站着没走。
玄卿因问道:“还有?”
春纤说道:“荣庆堂那边还送来一个四层盒子。我一个人拿不动。”
锄药忙问:“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