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纤数了一遍,笑道:“有酥酪,有油盐炒枸杞芽,有松瓤鹅油卷,还有一碟枣泥馅的山药糕。”
她顿了一顿,才又接着学道:“鸳鸯姐姐说,老太太这两日闷了,叫人念了两回。老太太说,从前听的,不是佳人才子,便是忠臣良将,几时听过几个女孩儿凑在一处起社唱曲的?倒新鲜。本只当是姑娘们热闹一场,谁知竟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老太太又说,那个幽姬,算盘打得跟个女诸葛似的,算来算去,到底还是对旁的女孩儿有心——可见他们几个都是真的,都是好女儿。又问乐小娘最爱吃的碧雪酪究竟是什么东西,叫厨下照书里说的样子,去问外头专做点心的厨子,若作得成,明日送一盏来给先生尝尝。又叫厨下拣几样克化的送来,说写书的人也得吃饭;再问先生一句,底下几时有。”
姬夫人听了,先笑了一声,锄药听见“松瓤鹅油卷”几个字,喉咙先动了一下。
姬夫人便说:“正好。拣两样送潇湘馆去,给林姑娘调养身子。”
玄卿笑道:“给林姑娘补?我看多半补的还是紫鹃和雪雁。”
说着往旁边一瞧。
春纤虽低着头,眼睛却早往盒子那边去了;锄药更不用说,方才那一口咽得实在响亮。
姬夫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道:“罢了,你们拿去分罢。”
春纤便抬头。锄药才要伸手,玄卿已经先把盒子的第二层揭开了。
玄卿便笑道:“来来来,鹅油卷先拿出来。枸杞芽是谁的?”
春纤忙笑道:“先生怎么也吃起来了?”
玄卿夹了一块鹅油卷,因笑道:“老太太赏的是恒信轩,又没写只许你们两个吃。”
锄药望着盒子,忙道:“老太太还问先生底下几时有呢。”
玄卿道:“问书归问书,鹅油卷另说。”
几个人围着盒子,一时你一块我一碟地分了起来,姬夫人在旁看了半晌,叹道:“一个个倒都比林姑娘好养。”
玄卿正吃鹅油卷,闻言几乎呛着。
此时不过戌末,盒中东西还没分完,门外又来了平儿。只见她身上仍旧齐齐整整的,先向姬夫人问了安,才转向玄卿,笑道:“二奶奶又有一句话问先生。”
玄卿不等她说完,便道:“第九回?”
平儿笑道:“先生既知道,倒省了我的口舌。”
玄卿摇头道:“还没说出去呢。况且这一回更不好看。”
平儿因笑道:“园里各处今夜灯都亮着,哪里还用说。第八回也没叫人看高兴。二奶奶说,横竖要恼,不如今夜一气恼完;若拖到明儿,一个个心里记挂,针扎了手,帐上出了差错,茶也倒翻了,那才误事。”
姬夫人把盒子盖上,听了笑道:“琏二奶奶倒想得周全。”
平儿低头一笑。玄卿因问道:“若我说没有呢?”
平儿笑回道:“二奶奶还吩咐我,先生若说没有,只管看看案上可有才誊出来的纸。”
春纤才从盒子旁回来,一听这话,忙低下头。玄卿看她一眼,问道:“你说的?”
春纤只得回道:“我只说先生今日又誊了一回东西。”
平儿又笑道:“园里这些姑娘听一句话,常能听出十句来。”
玄卿听了无话,只得起身,从案后取出第九回。递过去时,手却握着不放。
平儿笑问道:“先生?”
玄卿方说道:“劳烦姑娘替我回二奶奶一句。”
平儿见他握着不放,忙道:“请说。”
玄卿因说道:“看完以后,先别叫人来拆恒信轩。”
平儿把稿子接了过去,笑道:“这个我可不敢应。二奶奶会算帐,未必管得了姑娘们的性气。”
她收好稿子,又朝案上扫了一眼,又道:“先生今夜最好把第十回也写了。”
玄卿忙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