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轻蕴神识微动,待觉察时,灵力已然离手而出。
随着茶盏碎瓷四散,闲云崖骤静。
她垂眸看向地面散落的瓷片,又看向尚未收回的手,素来清冷平静的脸上薄唇微抿,又转瞬即逝。
她垂下眼,转身便走。
陆停匀与南宫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错愕。
十余年同门,梵轻蕴的喜怒从未形于色,他们哪里见过方才的场面。
裴执因僵硬转头,却将梵轻蕴极轻地抿唇看得分明,她心里猛地“咯噔”
一声。
别人不知道,她却再清楚不过,这是她当初塑造梵轻蕴这个人物时设计的微表情。
每当情绪压抑到极致时,她便会下意识抿唇。
裴执因脸上的笑意僵住,完了,本来关系就已经够差了,第一天入门就把师尊气得失控,以后可怎么相处。
她瞬间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起身,
“各位,不好意思,我要先回鸣心崖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腾空朝崖外追去。
古璇刚夹起的雪雉腿掉到桌上,万馔鼎因为她灵力的停滞,灵火渐渐熄灭。
方一落到鸣心崖,裴执因便朝主殿飞奔而去,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那扇殿门已然合拢。
裴执因站在石阶下,望着紧闭的殿门,扶着老腰喘气。
这误会要是不解释清楚,以后师徒关系怕是难搞,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轻轻敲了敲殿门。
“师尊。”
里面没有回应,她继续解释,
“师尊,我刚刚说您没空管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仙门事务繁多,而且我刚入门,许多事情能自己解决。”
“总不能不懂事地事事都来烦您,我。。。。。。”
她没说完的话被两扇猛然向内开启的殿门打断,裴执因被吓得一激灵,敲门的手僵在半空。
门后,梵轻蕴白衣胜雪,周身气息低得吓人,平日里冷若寒冰的脸,此刻更是覆上一层凝霜。
她刚要开口继续解释,却见梵轻蕴抬起手,下一瞬,一股完全无法反抗的灵力扑面而来,裴执因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梧桐树上。
树冠剧烈一震,满树的金黄梧桐叶簌簌而落。
裴执因闷哼一声,先前在烬月秘境扭伤的腰还未好全,又正好磕在树干凸起处,酸痛瞬间顺着脊背窜上来,疼得她眼眶泛起一层泪光。
还没等她缓过劲,一道冷白长绫自大殿中飞掠而出,眨眼便绕着她转了数圈,将她与树干绑了个严实。
裴执因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对上那薄唇紧抿并朝她缓步而来的身影,又咽了回去。
这梵轻蕴怎么和她写的不太一样?而且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喜欢捆人?
看着霞光落在走近的梵轻蕴眉眼间,那双如寒潭映月的桃花眼,还是让裴执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么冷的脸竟能美得惊心动魄,她瞬间悟了一句老话,越美的花越危险,譬如眼前这位。
梵轻蕴心里不舒服,修行至今,她一直七情不扰、外物不侵。
可偏偏今日,一个刚拜她门下不到一天的小徒弟,却让她接连失态两次。
第一次是在太上崖,与师尊对弈时错失一子,生生将本可胜出的棋局下成败局。
第二次便是方才在闲云崖,竟当着陆停匀、南宫隐以及一众弟子的面失态出手。
梵轻蕴的眸底掀起冰寒风暴,她不是生裴执因的气,而是在生自己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