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雨舟低着头,不敢看他,心跳如擂鼓,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院子,匆匆沐浴更衣,将自己整个人沉进浴桶里。
丫鬟碧桃端着干帕子站在一旁,欲言又止,鄢雨舟问:“怎么了?”
碧桃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姑娘,奴婢发现您最近很奇怪。”
“啊,有吗?”
碧桃点头,“有,而且很明显。姑娘总是莫名其妙地忽然笑起来,又忽然莫名其妙地很伤心,奴婢从未见过姑娘这样。”
顿了顿又说,“不过,奴婢见过大公子也经常这样,大公子在想到永安郡主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鄢雨舟愣住。
碧桃忐忑:“姑娘,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鄢雨舟垂眸,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看着看着,那倒影渐渐变了,成了另一个人的轮廓。
她心底一颤,下意识地抬手去触,指尖刚碰到水面,指尖挂着的水珠落下,涟漪荡开,影子散开。
什么都没抓住。
良久,鄢雨舟岔开话题:“之前让你查的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不过姑娘,西城那家寒食坊,早在五年前就更名了。”
鄢雨舟眉头微微一蹙:“更名了?”
碧桃点头,“是,奴婢打听了半天,说那里从前确实有一对卖雪片糕的老夫妇,手艺很好,在那一带也颇有名气,不过也早在五年前就不卖了。”
鄢雨舟指尖轻轻摩挲着浴桶的边缘,又问:“那对老夫妇,现在在何处?”
碧桃道:“听说是回乡含饴弄孙了,还没查到具体位置,奴婢会再去打探的。”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问,“姑娘,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您也不爱吃云片糕啊。”
鄢雨舟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吐了两个气泡,才含糊地答道:“只是前几日听秦家小姐说了一句,说那里的云片糕好吃,馋了而已……”
碧桃不疑有他,捂着嘴笑,倒是再没问下去。
第二日辰时,鄢雨舟来到明月楼,暗室的门开着,里头却空无一人。
侍从告诉她,十三公子家有急事,昨日连夜便走了,留了口信说这几日都不用来了。
鄢雨舟忙问是什么事,侍从摇头说不知,她心里忐忑,却也无可奈何。
他没有说归期,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鄢雨舟每日都来。
辰时到,黄昏才走,他不在,她也乖乖练琴,一刻也不敢懈怠。
只是偶尔,弹到中段换节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那个靠窗的位置,那里放着一把椅子。
他总坐在那里看书,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会落在他肩头和那副狐面上,可此刻,那里空空如也。
鄢雨舟心头莫名空落。
她忽然发现,那个她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人像,似乎又开始模糊且遥远。
她仍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长相,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更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就像现在这样,他如果离去,除了这间屋子,除了等他主动出现之外,她好像再也没有任何方式能够找到他了。
到了第六日,她正低头弹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侍从的声音:“公子,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