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赵破奴没再来,阿禾的病情也稳住了,不再天天发烧,咳血也少了。
这几天李军医来过两次,每次来,他都站在药案边,翻翻这个,看看那个,问几句阿禾的情况,然后走。他不止一次盯着徐珈从袖子里掏出来的东西看。
一个袖口,能装多少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药管用,军营很需要这些药。
可他不甘心,行医三十年头一回要向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讨药方,他迈不过去这个坎。
直到这天,阿禾的病情有了康复的迹象,军医的良心终于压过了他的面子,他终于开口问了:“你那个退热药,还有吗?”
徐珈心里动了一下,来了,李军医主动问药,比他说十句好话都管用,他忍了好几天,终于低头了。她看得出他问得有多勉强。
徐珈:“还有。”
李军医道:“营里还有几个发烧的,我想试试给他们试试。”
他说试试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别处的,徐珈看得出来,他不想承认自己需要她的药。
徐珈:“下次给你留。”
李军医没再说话,掀帘走了,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这女医答应得那么痛快,不藏私,不拿捏,好像她早就等着他开这个口。
这让他更不踏实了。
徐珈站在帐里,看着李军医走远。
小八:“宿主,这算不算他认了?”
徐珈:“不算,但他至少不觉得我是细作了。”
当天下午,李军医派了个药童来,药童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跑得急,站在帐外还喘着气。他隔着帘子说:“李医士请您去药帐,有三个发烧的兵,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说完,忍不住往帘子里瞟了一眼,他想看看那个让李医士开口请人的女医长什么样。
徐珈在里面应了一声。
药童退后一步,低着头,心里想的是李医士今天上午还在骂这女医来路不明,下午怎么就让她进药帐了?
徐珈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以女医的身份走进药帐,李军医站在药案后面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徐珈知道他在观察她,她也没抬头,径直走到第一个伤兵面前。
几个伤兵抬了抬眼皮,有人认出她是那天晚上被将军带回来的女人,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不吭声了。
这个伤兵伤口红肿,引发低烧,徐珈没急着医治,她先检查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又用手背贴了一下,得出的结果是没波动感,只是单纯的表层感染,引发的发烧不退,这个不严重。
徐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好,第一个,不能出错。
她取了退热贴,贴在伤口附近,又用凉水擦了擦他的额头和脖子。
李军医站在旁边看着,没插手。
第二个,烧了三天,人已经迷糊了,徐珈搭了脉,脉象细弱,舌苔发白,光靠退热贴压不住,得用内服药。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停顿了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李军医面前正式掏药,她没打算藏着,当着李军医的面,她把药粉倒进汤药里,搅了搅,喂给第二个伤兵。
李军医看了一眼那包药粉,没问。
徐珈心里松了口气,他不问,就是默许。
第三个伤病烧得最厉害,嘴唇都干裂了。这个热度再烧下去会出人命。
徐珈犹豫了一下,退烧贴不够,得用退烧药,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摸出一片白色药片,她要来了一碗水,把药片塞进他嘴里,喂了一口水。
“咽下去。”
士兵迷迷糊糊地咽了。
李军医一直在看,他的目光从那片白色药片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他就没有见过这种白色的、扁圆的药。
李军医盯着徐珈,开口问:“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