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模一樣。」
「你每一張都拍糊了。」
「最後一張沒有。」
許真想起那張照片。玻璃水槽前,陳序沒有拍水母,而是拍下了被藍光照亮的她。當時她還故意問他為什麼偷拍,陳序卻堅持自己只是在測試夜間模式。
那些細節都沒有消失。
許真看向他右手的指節,才發現那裡多了幾道五年前不存在的舊傷。傷痕疊在相近的位置,皮膚比周圍略微突起,像那隻手曾經反覆敲擊某種遠比水槽更堅硬的東西。
「你的手怎麼了?」
陳序順著她的視線低頭,很快將手收回袖口。
「沒事。」
「以前沒有這些傷。」
「已經好了。」
那是她能夠理解的回答,卻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答案。許真仍盯著他的手,陳序已經牽著她走出海底隧道。
經過水母館時,四周燈光變成柔和的紫藍色。透明水母在圓柱形水槽裡緩慢升降,像一場永遠不會落到地面的雪。
陳序在其中一座水槽前停下。
「第一次約會那天,妳最喜歡這裡。」
「因為你在這裡拍了二十幾張照片。」
「二十三張。」
「看來你的記憶還沒有差到哪裡去。」
許真說完,陳序沒有笑。
她想起兩人離開水族館後發生的事,語氣也跟著輕了一些。
「那天我們本來要去吃飯,結果研究中心臨時發出警報。你還記得嗎?」
陳序看著水槽裡的水母,過了幾秒才點頭。
「記得警報。」
「我們趕回舊館,在第三控制室待到凌晨兩點。第三層夢境的記憶座標一直漂移,最後是你發現兩組參數互相衝突。」
陳序沒有接話。
「你還把我的咖啡碰倒了。」許真繼續說,「整份觀測紀錄都被弄濕,你答應隔天重新整理,結果只重印了前半份。」
陳序眉心微微皺起,像是在她說出的每一句話裡尋找自己。
「舊館的第三控制室,」他低聲重複,「是在地下二樓?」
許真的笑意慢慢消失。
「地下三樓。」
「對,地下三樓。」
他回答得太快,像只是順著她給出的答案重新說了一次。
「那套記憶定位系統叫什麼?」許真問。
陳序沉默了。
水母一隻隻從他臉旁升起,紫藍色光線映進他的眼睛。許真等了很久,始終沒有聽見回答。
「你忘了?」
「我不記得系統,但我記得那天妳很緊張。」
「叫什麼?」
陳序閉了一下眼睛。